年關愈近,衙門里的事務反倒愈發繁雜。
各類年終總結、來年預算、案件卷宗都需要整理成冊,上報京城總衙。
我雖不喜這些文牘工作,卻也知這是維系朝廷體制運轉的必要一環,只得埋首于案牘之間。
然而,就在這片忙碌之中,一股暗流卻在成都府的街巷間悄然涌動。
起初只是些竊竊私語,漸漸地,流便如同冬日里的寒風,無孔不入。
茶樓酒肆、勾欄瓦舍,開始流傳起關于新任鎮武司主簿江小白的風流韻事。
版本諸多,細節豐富,核心卻只有一個:
那位年輕的江大人,沉迷于暖香閣的頭牌蘇小小姑娘,為其一擲千金,夜夜流連忘返。
更有甚者,竟將話本都編了出來。
說什么江大人為博美人一笑,不惜假公濟私,羅織罪名,欺壓原本“安分守己”的三和堂,將其產業吞沒,所得金銀盡數填了花銷的無底洞。
還之鑿鑿,道他舉辦武林大會是假,借機會向各派勒索巨額參會費,中飽私囊才是真。
語齷齪,不堪入耳。
“放他娘的狗屁!”
值房內,陳巖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沈默低聲道:“大人,查到了。源頭是城北的閑云茶肆。里面幾個說書先生,說得有鼻子有眼。”
陳巖道:“我帶人去一趟,保證讓他們這輩子都不敢再嚼舌根!”
陳巖顯然是動了真怒,覺得這已非口舌之爭,而是對鎮武司威嚴的公然挑釁。
我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現在沖過去,砸了茶肆,拿了人,然后呢?”
“自然是……”陳巖梗著脖子。
我打斷他,“自然是坐實了我們鎮武司仗勢欺人,聽不得半點閑話!我江小白就是被說中了痛處,才氣急敗壞,動用武力封口?”
我冷哼一聲:“這正中對方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這樣做!”
陳巖聞,頓時語塞,臉上卻仍是不忿。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不用說,這是九幽教開始輿論戰了。”
我淡淡地道,“刺殺不了,便想用軟刀子割肉。成本最低,代價最小,卻最是惡心人。”
“難道就任由他們這般污蔑大人?”陳巖不甘心地問。
“當然不。”我轉過身,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們想玩,那就陪他們玩玩。看看最后,是誰惡心了誰。”
“清遠!”我朝門外喊了一聲。
“來了!姐夫哥,有啥好事?”
“換身常服,跟我出去喝茶。”
……
半個時辰后,我與杜清遠已是尋常百姓的打扮,坐在城南閑云茶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
堂上,一個干瘦的說書先生正口沫橫飛,講的正是新編的《江大人醉臥暖香閣》段子。
臺下不時發出陣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杜清遠聽得咬牙切齒,幾次想拍案而起,都被我用眼神按下。
我慢條斯理地斟著茶,卻將那幾個叫得最歡、引導話題最積極的面孔,一一記在了心里。
我聽著堂上不堪入耳的段子和堂下的哄笑,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這茶滋味粗糲,遠不如衙門里的,但此情此景,卻別有一番風味。
杜清遠氣得滿臉通紅,“姐夫哥,就這么干聽著?我這就去把那老梆菜的桌子掀了!”
我放下茶碗,微微一笑:“打人,要打臉。罵人,要揭短。惡心人,自然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怎么做?”
我湊近他,低聲吩咐了幾句。
杜清遠眼睛一亮,“姐夫哥,我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