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將屠百城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百工坊?他們當然會來。”
屠百城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嘲,“我一旦死了,只怕有些人會睡不踏實了。”
我望著他,“稅蟲暴斃案?”
“呵,原來江大人,早就盯上了。”
屠百城深吸一口氣,“不錯,正是五年前那場被百工坊和陰家聯手壓下去的案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陳風蓮,陳風蓮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陰家,需要‘試蟲’的活體!”屠百城聲音低沉,“不是普通的死囚,而是有一定修為、最好還帶著點暗傷的武者!這樣的‘材料’,才最能模擬出稅蟲植入不同武者時可能出現的極端反應!”
他頓了頓,“血刀門干的勾當,本就是刀頭舔血,手下亡命徒多的是。”
我心中恍然,幾百幾千條稅蟲暴斃,卻鮮有江湖武者死亡的消息。
原來這些植入稅蟲的武者,都是來源于被江湖和朝廷拋棄的血刀門弟子!
“血刀門負責提供活體武者,我們把他們秘密押送到百工坊,交給一個叫周安的人。”
“周安?”
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印證了那份試驗記錄的真實性!
“對,我們只負責送人進去,呵,改良稅蟲……那些人進去時是活的,出來的連灰都不剩!”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我胸中翻涌。
用活生生的武者做稅蟲植入的極端試驗!這就是稅蟲暴斃案的真相!
陰家為了改良的稅蟲,為了攫取更大的利益,竟與血刀門這等邪魔外道聯手!
滅絕人性!
我聲音冰冷,“你親自參與了多少?”
屠百城沉默了片刻,坦然道:“我是執行者之一。負責押送過三批,共計十九人。最后一次,是丙三類稅蟲……這些,就是百工坊,或者說陰家,絕不能讓外界知道的秘密。我當時也觸目驚心,處理尸體時,他們發現,少了一枚丙三稅蟲樣本!他們懷疑我拿走了,可是又苦于沒有證據。要知道,這種東西一旦外泄,對陰家,對幽州百工坊,將是滅頂之災!”
原來如此!
這就是百工坊要在法場劫人的目的!
密室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只有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那稅蟲樣本呢?”我繼續追問。
屠百城湊到我耳邊,低聲道,“我將它藏在了陰家祖地,稅蟲基地水井下的一個石壁暗格中。”
我消化著這駭人聽聞的真相,心中的計劃愈發清晰。
屠百城這份口供,加上小桃紅父親那份用命換來的試驗記錄,足以對陰家進行調查!
片刻后,我打破了沉默,“你們吐露的東西,價值足夠。交易完成。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兩人同時抬頭,緊張地望向我。
“第一,”我豎起一根手指,“拿著你們的新身份,今天下午就出城。從此隱姓埋名,遠離江湖是非。幽州地界,乃至整個北境,都不會再有屠百城和陳風蓮這兩個人。你們的舊債,一筆勾銷。”
“第二,”我豎起第二根手指,“留下。親眼看著血刀門……是如何在我手中,徹底覆滅!”
選擇權交給了他們。
屠百城和陳風蓮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復雜的情緒:恐懼、疲憊、仇恨、以及對新生的渴望。
沒有太多的猶豫。
屠百城看向我,那曾經充滿暴戾和殺意的眼中,只剩下平靜。
“江大人,多謝您給我們一條活路。但……這個江湖……”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陳風蓮,“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什么可留戀的了!”
“血債是洗不清的,武功……也廢了。我們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活下去。求大人成全!”
他拉著陳風蓮,再次深深拜伏下去。
意料之中。
武功盡廢,背負著沉重的過往和血債,親眼見證了江湖最深的黑暗,他們早已身心俱疲。
遠離,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
“好!”
我點點頭,沒有挽留,“王碌會安排可靠的人,送你們從南門出去。”
“是!謝大人再造之恩!”兩人重重磕頭,聲音哽咽。
王碌帶著他們,消失在密室的另一個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