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陳巖道:“知道了。另外,把近期積壓的公文拿來。”
“是,大人!”陳巖領命而去。
值房內安靜下來,只剩下我一人。
周伏龍閉門是退避,陳平出山是進逼,這一退一進間,幽州監的天平已然傾斜。
更不必說暗處的陰家——赫連虎在黑水河畔敗走時那淬毒的眼神,可不像會善罷甘休...
風雨欲來啊。
……
王碌推門而入,帶來了積壓的公文,輕輕放在書案一角。
“大人,沈兄弟的住處安排妥當了。”
王碌匯報著,臉上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松,“就在咱們鎮武司斜對面的平安里,一個挺干凈的小院,空著的西廂房賃給他了。”
“哦?”我放下手中的筆,“這么快?那院子如何?”
王碌笑道:“說來也巧,那房東剛好要賃房子,價格也合適,一年只要三十兩銀子,沈兄弟看著也滿意。”
我抬眼看向王碌,“平安里地段不錯,離衙門又近。王碌,你常在街面上走動,可知附近同等大小的院子,年租大概多少?”
王碌一愣,隨即臉色微變,仔細想了想,“回大人,差不多的院子……少說也得四五十兩。屬下當時也覺得便宜得有些蹊蹺,但房東說得懇切,急著出手,又見沈兄弟是鎮武司的人,圖個安穩……”
我嘴角勾起笑意,“那也未免太巧了吧!像是有人算準了我們要賃房,專門騰出來等我們呢。”
王碌瞬間警覺,額頭滲出細汗:“是屬下大意了!我這就去把房退了,另尋他處!”
“不必!”我抬手制止了他,“退了,反而顯得我們心虛,打草驚蛇。房子,照住。”
“你私下提醒沈默,讓他住進去后,多留個心眼,留意周遭動靜,特別是那房東和左鄰右舍。”
“告訴他,這房子便宜,是因為有人替我們付了看管的錢!”
王碌道:“是,卑職明白!”
值房內再次安靜下來,我盯著那摞公文,卻無心翻閱。
沈默的住處被盯上,說明我的一舉一動,都在某些人的監視之下。
從黑水郡帶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沈默,前腳剛進城,后腳就有人設好了圈套等著往里鉆。
這幽州監,乃至整個幽州城,暗流涌動,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周伏龍暫時蟄伏,陳平粉墨登場,暗處還有陰家、血刀門,甚至可能包括秦權那條老狗安排的耳目……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步步為營。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開始翻閱公文。
大多是些例行公事,積壓的案卷,待批的條陳。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的叩門聲響起,打破了值房的寂靜。
我頭也未抬,沉聲道:“進。”
門被輕輕推開。
來人并未像王碌那樣立刻躬身行禮,而是站在門口,擋住了部分光線。
我放下筆,抬眼望去。
正是幽州鎮武司副監正陳平!
我連忙起身道拱手:“陳監正!”
陳平目光掃過我的書案,聲音溫和,聽不出絲毫情緒:
“江主簿,一路辛苦。剛回衙門就如此勤勉,實乃我等同僚之楷模啊。”
他緩步走了進來,姿態從容,仿佛只是路過進來寒暄幾句。
“本官聽聞江主簿在黑水郡大展身手,肅清積弊,功勛卓著。今日特來,一是道賀,二來……”
陳平微微一笑,“是想與江主簿……好好聊聊這幽州監的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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