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金龍雙腿顫抖,牙關咯咯作響,脖頸青筋扭曲,連路都走不動了。
“賈……主簿……”
賈正義站在六扇門牌匾下。
此刻連最后一線天光都被塵微臺金絲吞噬。
陰影從靴底向上攀爬,最終連瞳孔都染成玄鐵色。
如深夜中的夢魘,遮住周金龍匍匐在地的身體。
一個時辰前,正是在這里,周金龍逼著他舔掉地上的痰。
一個時辰后,還是在這里,周金龍給賈正義跪地磕頭!
賈正義如換了個人一般,站在那里一不發。
周圍同僚沒一個人敢動。
他在東海郡被欺負、被排擠,被周金龍打壓,隱忍了三年,終于等來揚眉吐氣的那一刻。
賈正義喉結翻滾,在地上重重啐了一口濃痰。
我看到周金龍跪著爬到賈正義腳下,臉上的諂笑帶著幾分恐懼。
“別臟了賈主簿的官靴!”
周金龍俯下身,一口一口將痰舔干凈!
手腕上的金色算珠忽然露出,周金龍連忙將金算珠手鏈摘下來,雙手捧到頭頂。
“替主簿盤了一個月,現在完璧歸趙,秦大人說得沒錯,是個好物件兒。”
“下官家里還有不少好玩意,主簿大人有空……”
賈正義攥著金珠指節發白。
一個月前,周金龍用這個珠子砸得他滿臉是血。
他都忍了下來。
鮮血順著他指縫流出。
嘩啦!
珠鏈斷落,金色算珠灑了一地。
周金龍連跪著將算珠撿起,又捧著舉過頭頂。
賈正義臉色變得冷漠,“送與你了!”
周金龍聞面露喜色,“謝賈主簿!”
賈正義彎腰低頭,在他耳邊輕語了一句。
周金龍瞳孔突然擴散成兩個黑洞,拿著算珠的手不斷顫抖,就像被抽干了魂魄的稅傀。
賈正義補了一句:“說到做到!”
周金龍盯著手中的算珠,面露絕望之色。
他嘴唇動了幾下,可看到賈正義面沉似水,終究沒能說出聲。
眾目睽睽之下。
周金龍顫抖地拿著十二顆金色算珠,一顆一顆吞入腹中。
當第三顆金珠滑過喉管時,他脖頸已暴起蛛網狀金紋。
在場所有人無人敢發一。
我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忽然想起師父說過,鎮武司的算珠要沾著人血盤才會潤。
此刻他吞的不是金珠,分明是在咽下自己當年克扣的每筆血債。
第十二顆金珠滾過喉管時,他脖頸突然透明如琉璃盞。
我仿佛看見無數細小稅蟲正在啃食喉骨。
賈正義上前扶他起來。
他笑著道:“周知府是四品要員,兩榜進士,我只是從五品小主簿,擔待不起如此大禮!”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就傳出知府周金龍自殺的消息。
三日后葬禮,賈正義還去隨了六百文禮。
可笑的是,昔日那些圍在周金龍身邊的人,沒一個去隨禮!
——
章節注釋:《鎮武稅司青州監密奏·丙七字九號》(節選)(絕密·饕餮級)
……吞金,賈正義拒東海漕運使夜宴邀約,歸宅后添醋溜白菜一碟,獨飲一杯竹葉青,未行房事……
秦權批復: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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