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又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安松,語氣里帶了幾分不忿,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關進來這些天,除了頭一天安大人派人來打點過,讓照應著點,之后就再沒音信了,也不派人送飯,就讓這位大公子吃我們監獄里的飯菜。”
“我們起初也怕得罪安家,可后來瞧著,根本沒人管他死活,牢里日子難過,他又是個傻子,不懂喊冤告狀,兄弟們自然也就沒那么上心了。”
他說的含糊,但許靖央聽明白了。
安家對安松,幾乎是放任自流的態度,甚至有意讓他在這牢里吃苦頭。
或許,是覺得這個癡傻長子丟了顏面,又或許,是掌印太監來的不是時候,安家不想再將這件事大張旗鼓的扯出來。
寧愿讓安松先留在牢獄里。
想到這里,許靖央難免心冷。
這世上無情無義的父母,還真是多。
身旁的辛夷忽然低呼一聲:“哎呀,他撿地上的草吃!”
許靖央轉頭,只見安松不知何時從地上揪了一撮枯黃的雜草,正要塞進嘴里。
那年輕獄卒連忙上前,想將他手里的草奪下來:“安大公子!這不能吃!”
安松卻把手一縮,不滿地避開,皺著眉頭,嘟囔道:“不許搶,我餓。”
許靖央走上前,蹲下身,平視著他。
安松見她靠近,不再躲閃,只是睜著懵懂的眼睛看著她。
許靖央伸出手,輕輕從他手里拿過那撮雜草。
安松沒有反抗,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餓了?”許靖央問。
安松用力點頭,眼神委屈。
許靖央站起身,對那年輕獄卒道:“去弄些干凈的飯菜來,給他送去牢里。”
年輕獄卒連忙應了:“是,王爺!”
許靖央不再停留,轉身帶著辛夷和寒露朝外走去。
剛走出幾步,身后忽然傳來安松急切又含糊的喊聲。
“妹妹!”
許靖央腳步微頓。
安松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濕發還在滴水,眼神卻亮得驚人,滿是期待地看著她的背影。
“妹妹,你還會來看我嗎?”
那年輕獄卒急得跺腳,壓低聲音呵斥:“安大公子,都讓您別胡說八道了!那位是昭武王殿下!可不是您妹妹!”
許靖央抿唇,回頭看著他說:“你有妹妹,她叫安如夢。”
安松拼命搖頭。
許靖央走遠了,安松還在喊著妹妹兩個字。
辛夷和寒露跟在許靖央身側,低聲道:“大將軍,這安大公子倒是怪可憐的。”
許靖央目視前方,面容沉靜。
“癡兒無罪,有罪的是利用癡兒的人。”
寒露點頭:“誰說不是呢?這世間,狠心的父母比比皆是,就好像孩子不是他們身上掉下來的肉一樣。”
許靖央垂眸一想:“給安家施壓,三天內他們再不去寒水村道歉,安如夢便別想順利嫁入王府。”
這簡直是打蛇打七寸,安家會怕得很。
寒露立刻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許靖央正準備登上停在街角的馬車。
就在這時,一個纖細單薄的身影從巷口另一側的陰影里怯怯地走了出來。
對方穿著一身藕荷色衣裙,挽著簪花,身后的丫鬟拿著一個藍布包裹。
她面容清秀蒼白,眉宇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這會兒,目光一直追隨著許靖央,腳步遲疑,卻又不敢上前。
辛夷第一時間察覺,上前一步,擋在許靖央與馬車之間,手按劍柄,目光銳利:“站住!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