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砰砰拍打著欄桿。
許靖央腳步一頓,抬眸望去。
只見前方一間單獨的牢房里,一個穿著灰撲撲囚衣的男人正扒著欄桿,歪著頭,咧著嘴朝她傻笑。
是安松,渾身臟污,若不是這癡態,許靖央險些沒認出來。
她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本以為,安正榮為了救出長子,早就帶著小兒子去寒水村賠罪了。
按蕭賀夜的吩咐,若他們態度誠懇,賠償到位,安松或許就能被放出去。
沒想到,他竟還關在這里。
許靖央側眸,看向身旁冷汗涔涔的獄卒管事:“他一直在這兒?”
獄卒管事忙不迭點頭:“回王爺,是,一直關在此處,未曾挪動。”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許靖央的神色,補充道:“安大人不曾來過,也無人探視。”
許靖央沒說什么,抬步朝那間牢房走去。
越靠近,一股混合著餿臭惡臭,與霉爛的難聞氣味便越發濃烈。
獄卒管事捏著鼻子,緊走兩步攔在前面,滿臉為難地低聲勸道:“王爺,您身份尊貴,還是別靠太近。”
“這安大公子癡傻,不通人事,有時還會將污穢之物扔出來,恐污了您的眼。”
許靖央目光落在安松身上。
他頭發蓬亂打結,臉上沾著不知名的污漬,囚衣更是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袖口襟前糊著一團團深色污跡。
可他似乎全然不覺,只是扒著欄桿,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許靖央,咧著嘴笑,露出還算整齊的牙齒。
看見許靖央走近,他拍打欄桿的動作更用力了,嘴里含混地喊著:“你來了!你來了!”
許靖央走到牢門前停下。
安松見她停下,忽然安靜下來,歪著頭,眼神懵懂又有些急切地看著她。
“你見過我爹嗎?”他問,聲音含糊,帶著孩童般的期待,“他什么時候來接我回家?”
許靖央看著他癡傻卻干凈的眼睛,心中掠過一絲異樣。
她問:“你還認得我?”
安松用力點頭,伸出手指指著她,很努力地組織語:“漂亮姐姐,不對,是妹妹……妹妹!”
他似乎分不清姐姐和妹妹的區別,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一臉困惑。
一旁的獄卒管事聽得心驚肉跳,連忙低聲呵斥:“安大公子,休得胡!這位是昭武王殿下!不得無禮!”
安松被他一喝,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神怯怯地看向許靖央,又看看獄卒管事,嘴巴扁了扁,像是要哭。
許靖央抬手,制止了獄卒管事的斥責。
“將他放出來。”
獄卒管事一愣:“王爺,這……”
“先帶他下去,沐浴,換身干凈的囚衣。”許靖央語氣淡淡,“再關回來,至少,別讓他這般模樣。”
獄卒管事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頗有幾分暗示的意思。
“王爺,安家都沒人過問,也不曾送飯來,畢竟這只是個犯人。”
他下之意,安家自己都不在意這個癡傻兒子,他們何必費這個事?
許靖央轉眸看他,眸光清冷如冰:“若讓你日日渾身裹滿糞便,你愿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