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轉眸看他,眸光清冷如冰:“若讓你日日渾身裹滿糞便,你愿意么?”
獄卒管事被她目光一掃,頓時脊背發涼,慌忙搖頭:“不愿意……”
“他雖癡傻,也非自愿如此,”許靖央語氣轉冷,“既在牢中,便該給予人應有的對待,而非肆意折辱。”
寒露上前一步,厲聲道:“大將軍吩咐,照做便是!哪來那么多廢話!”
獄卒管事渾身一顫,再不敢多,連聲應道:“是是是!卑職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他轉身,招呼身后幾個同樣面色發白的獄卒:“快,打開牢門!帶安大公子去后院!”
牢門吱呀一聲打開。
幾個獄卒捏著鼻子,滿臉嫌惡地走進牢房,七手八腳去架安松。
安松似乎有些害怕,掙扎著,眼睛卻一直看著許靖央,嘴里含混地喊著:“妹妹,別讓他們打我。”
許靖央站在原地,看著他被獄卒們半拖半拽地帶出牢房,沿著另一條更窄的甬道,朝監牢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排低矮的磚房,是獄卒們平日輪值歇息的地方。
獄卒管事指揮著人,將安松帶到最邊上那間平日堆放雜物的屋子,又命人匆匆抬來熱水和木桶。
折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一桶桶清水送進去,再被拎出來的就變成了渾濁的泥湯。
許靖央站在院中一株光禿禿的老樹下等著,辛夷和寒露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
春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在她素青的衣袍上投下斑駁光影。
終于,那間屋子的門簾被掀開。
兩個獄卒皺著眉,將安松推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雖然粗糙但還算干凈的灰色囚衣,頭發濕漉漉地披散在肩上,還在往下滴水。
臉上的污垢被洗凈,露出原本的膚色,雖有些蒼白,卻是個眉目端正的年輕人。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懵懂茫然,與年齡格格不入。
他看見許靖央,眼睛立刻亮了,咧開嘴又想笑。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什么,低頭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最后從濕漉漉的袖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同樣濕透的粗布錢袋。
他獻寶似的,雙手捧著錢袋,快步走到許靖央面前,然后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眼神狡黠,像個偷吃到糖的孩子。
許靖央微微一怔。
“妹妹,你藏著,拿去買糖。”安松小聲說。
屋內傳來一個獄卒懊惱的叫罵聲:“該死,我錢袋子呢?方才脫外袍放邊上了,誰看見了?”
下一瞬,那獄卒掀簾追出來,一眼就看見安松手里的錢袋,脫口罵道:“你這傻子!還會順手牽羊了!”
他劈手就將錢袋奪了回去,掂了掂分量,松了口氣。
安松被搶走東西,抱臂賭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說話,光生悶氣。
一抬頭,對上許靖央平靜無波的目光,獄卒臉色瞬間白了,慌忙擠出笑容,躬身道:“王爺恕罪,這安大公子他不懂事,定是覺得好玩才拿的。”
許靖央沒看那錢袋,只淡淡道:“你們平日里,便是這般對他的?”
那獄卒年紀輕,約莫二十出頭,被她一問,臉上有些掛不住,撓了撓頭,小聲道:“王爺,不怕跟您說實話,安家,壓根沒把這大公子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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