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有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連忙擺手,語無倫次地解釋,“何……何書記,您誤會了!誤會了!剛才……剛才那是我們學校的語文教研組長,夏老師。”
“我們……我們是在談工作!對對對,談下學期教研組的工作計劃!談得比較投入,沒注意時間……讓您見笑了,見笑了!”
談工作能談到衣冠不整、滿臉潮紅?
這種拙劣的謊,連旁邊的劉媚都聽不下去了,臉上閃過一絲鄙夷,但更多的是對即將爆發沖突的擔憂。
何凱強壓著胸膛里翻騰的怒火。
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個人作風問題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不再看韓有才那令人作嘔的嘴臉,直接越過他,看向院子里那些破敗的教室,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韓校長,介不介意帶我們參觀一下學校?看看我們的孩子們,是在什么樣的環境里學習成長的?”
韓有才一愣,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和推諉之色,“這個……何書記,劉書記,學校就這么大點地方,校舍……校舍也就這個老樣子,條件是比較艱苦,要不,去我辦公室,我給您二位詳細匯報一下學校的工作和困難?”
何凱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死死盯住韓有才。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凜然的氣勢,“怎么?是不敢帶我們看,還是覺得沒什么好看的?韓校長,我作為鎮黨委書記,想看看自己轄區學校的真實情況,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校園里回蕩,引得遠處一些玩耍的孩子和剛從宿舍出來的老師都好奇地望了過來。
韓有才被何凱的氣勢所懾,額頭的汗更多了。
他嘴唇哆嗦著,再也不敢推脫,連聲道,“不過分,不過分!何書記您想看,當然可以!我……我帶路,帶路!”
何凱不再廢話,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最近的一排教室走去。
劉媚心情復雜地跟在后面,而韓有才則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扣錯的襯衫紐扣,小跑著追了上去,臉上再也沒有了剛才試圖蒙混過關的僥幸,只剩下慌亂和不安。
何凱推開第一間教室的門。
盡管已經從胡佩佩、張薇的描述中有所心理準備,但親眼所見,還是讓他瞬間僵立在門口。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緊接著是火山噴發般的憤怒!
這哪里是教室?這分明是廢墟!
窗戶上的玻璃殘缺不全,大的缺口用廢舊木板釘死,小的裂縫用發黃的膠帶粘著,冷風毫無阻礙地灌入。
屋頂的瓦片破損嚴重,幾縷慘淡的陽光透過椽子和破瓦的縫隙射進來,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墻壁灰皮大片脫落,露出里面黑色的磚塊,上面還有孩子們信手涂鴉的痕跡。
課桌破舊不堪,桌面坑洼不平,很多椅子缺胳膊少腿,用鐵絲勉強綁著。
黑板更是慘不忍睹,漆面早已磨損發白,上面殘留著模糊的粉筆字跡。
整個教室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和灰塵的氣息。
何凱走到講臺旁那個用磚頭砌成的簡易取暖爐前,伸手摸了摸爐壁。
冰冷刺骨,沒有一絲熱氣。
爐膛里空空如也,連煤灰都沒有多少。
他又連續看了幾間教室。
情況大同小異,有些教室里雖然生了爐子,但爐火微弱,地上堆著寥寥幾塊煤。
那些煤塊大小不一,顏色暗淡,一看就不是正規渠道買來的塊煤。
根本就是……從路上撿來的煤矸石和小煤塊。
看著這些在寒風中如同破廟般的教室,想著孩子們凍得通紅生瘡的小手,再對比剛才校長辦公室里空調的暖風和那齷齪的一幕。
何凱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憤怒值已經沖破了臨界點!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扎向跟在身后、臉色煞白、不停擦汗的校長韓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