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卻更加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韓校長!”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聚著足以焚燒一切虛偽和冷漠的怒火。
“我就問你一句話!”
他抬手指著這漏風的窗戶、透光的屋頂、冰冷的爐子,還有窗外那些衣衫單薄、臉蛋通紅的孩子。
“孩子們在這里上課……冷嗎?”
何凱話如同一聲驚雷,在破敗陰冷的教室里炸響,帶著雷霆般的怒意和不容回避的質詢,直直砸向校長韓有才。
韓有才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審判般的質問嚇得渾身一抖,臉色由白轉青,額頭上剛剛擦掉的冷汗又瞬間冒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搓著雙手,眼神躲閃,不敢去看何凱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也不敢去看旁邊那些漏風的窗戶和冰冷的爐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蒼白無力、近乎麻木的套話。
“這個……何書記,條件……條件是艱苦了點,但孩子們……孩子們都挺能吃苦的,也……也還可以吧,能堅持……”
“還可以?能堅持?”
何凱怒極反笑,那笑聲冰冷刺骨。
他上前一步,逼近韓有才,用手指著窗外那臺嗡嗡作響的空調外機,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抽在韓有才臉上的耳光!
“韓有才!你當然覺得‘還可以’!你坐在有空調、溫暖如春的辦公室里,談著你的工作!你當然不知道那些支教老師晚上睡在冰冷的宿舍里,手腳生滿凍瘡是什么滋味!”
“這...”
“你也不知道這些孩子坐在四處漏風的教室里,握著冰冷的鉛筆,小手凍得握不住筆、裂開血口子是什么滋味!能堅持?你讓他們拿什么堅持?拿身體嗎?拿健康嗎?”
何凱的怒吼在空曠破敗的教室里回蕩,震得房梁上的灰塵似乎都簌簌落下。
韓有才被罵得面如土色,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他慌亂地擺著手,語無倫次地試圖轉移焦點,“何書記息怒,息怒!這……這情況鎮里領導都知道!王增才副鎮長,對,王副鎮長他已經在想辦法了!正在積極協調資金,解決取暖問題!”
“想辦法?想了多久了?想到什么時候?”
何凱根本不接他這個茬,目光如刀,步步緊逼,“韓有才,你是這個學校的校長!是這里的第一責任人!”
“何書記,我明白,我明白!”
“孩子們在這里挨凍受罪,教師工資被拖欠,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沒有一點愧疚?還是說,你覺得只要把責任推給鎮里、推給王副鎮長,你自己就高枕無憂了?”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門口、臉色復雜的劉媚,“劉書記,看來我們韓校長的覺悟很高啊,很懂得顧全大局。”
劉媚也被何凱這句話說得一臉茫然。
何凱接著說,“我就是不知道,他這個大局里,有沒有這些孩子和老師的位置?要不要請你們紀委的同志,也來幫忙想想辦法,查一查他這個校長,是怎么當的?學校有限的經費,到底都用在了什么地方?比如,那臺空調的電費,是從哪個科目里支出的?”
“紀委”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韓有才的心上。
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驚恐萬分地看向劉媚,眼神里充滿了哀求、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
劉媚被何凱點名,又被韓有才這樣看著,臉色更加難看。
她瞪了韓有才一眼,那眼神里有惱怒,有爛泥扶不上墻的鄙夷,也有對何凱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方式的深深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何凱,語氣盡量平和。
“何書記,您先消消氣,韓校長他……有些情況,確實有他的難處,有些也是……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是他一個校長能決定的。”
“什么意思?”
“何書記,具體的情況,回頭……我單獨向您詳細匯報,行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