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劇本。”
老乞丐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悲涼,“劇本規定了他們該說什么,該做什么,該有什么樣的反應。所以,當我喊出‘真相’的時候,他們的劇本會立刻啟動,讓他們做出‘正常人’該有的反應。他們不是在偽裝,因為對于活在故事里的人來說,劇本,就是他們的‘真實’。”
我瞬間明白了。
為什么安城的一切都如此“正常”。因為這份正常,是被“設定”好的!是被“書寫”出來的!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是提線木偶,他們的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動作,都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所操控。
“那……你為什么會清醒?”
“因為我出了‘bug’。”老乞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是一個出了故障的‘角色’。我被扔進來,本來是扮演一個瘋子,成為這個‘正常’故事里的一點小小的、無傷大雅的點綴。”
“但或許是我的前一份工作是‘說書人’,我對‘故事’的本質,有著比別人更深的理解。漸漸地,我開始看到那些不該看到的東西……比如,每個人身上,都連著一根看不見的‘線’,線的另一頭,通往天空之上。”
“我看到了劇本的‘墨跡’,看到了故事的‘邊界’。”
“我發現,安城東街的那個包子鋪老板,每天早上,都會說三遍‘客官,剛出爐的包子’,一遍不多,一遍不少。我發現,城南的柳樹,無論刮風下雨,永遠都只掉落七片葉子。我發現,那個每天都會來我們攤位前爭吵的大嬸,她的‘設定’,就是‘斤斤計較’。”
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我想起了那個大嬸,我想起了我們之間那場毫無營養的拉鋸戰。
原來,那也是“劇本”的一部分。我以為自己在“融入”,其實,我只是在配合著他們的“演出”。
“‘k’是誰?”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個寫下故事的‘k’,是誰?”
老乞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不可說。不可想。不可描述。”他用氣聲說道,聲音抖得厲害:“只要你起了‘探尋’的念頭,‘k’就會注意到你。就像現在,‘k’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枚一直在旋轉的銅錢,突然“啪”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絕對的寂靜,被打破了。
廟外的風聲、鳥叫聲、人聲,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了回來。
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老乞丐劇烈地喘息著,剛才那短暫的對話,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
他撿起地上的一個肉包子,不顧上面的灰塵,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瘋狂地咀嚼著,仿佛在補充著生命。
“快走。”他含糊不清地對我說道:“‘修正’要來了。離我遠點,你剛來,身上的‘墨跡’還很淡,不要被我這個‘亂碼’污染了。記住,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輕易否定任何人。在這個故事里,有些‘角色’,比我們想象的,要藏得更深。”
“什么是‘修正’?”我急忙問道。
“‘k’會抹掉不和諧的音符。”老乞丐飛快地吃完了兩個包子,將幾枚銅錢揣進懷里,然后掙扎著站了起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記住我的話,新來的‘觀眾’。想活下去,要么,就當一個完美的‘戲子’。要么……就找到掀翻這個‘戲臺’的辦法!”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一瘸一拐地沖出了破廟,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我獨自站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故事”、“劇本”、“角色”、“觀眾”、“k”、“修正”……
這些詞匯,構建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世界觀。
我們不是在一個“瘋”了的世界,我們是在一個被“寫”出來的世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