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薛姨媽的眼淚快流干了。
姐姐一口答應讓宮里的娘娘想辦法,可是她答應的越痛快,薛姨媽就越傷心。
姐姐答應的再好,做不到也是沒法子啊!
外甥女元春如今還只是小昭儀,但凡能幫忙,那小選的名單上也不能沒有女兒的名字。
老爺不在了,哥哥不在家,姐姐……
在榮國府住了一段時間,薛姨媽也看出來了,姐姐這個當家太太早就有名無實。
原先老太太偏著二房,所以姐姐做什么都順,可是如今老太太沒那么偏心了,再加上東府那個尤氏借著宗法族規,有意無意的敲打,這榮國府的管家權早就回到了大房手里。
偏偏她跟侄女王熙鳳又隔了一層,之前往京中送禮時,又因為這孩子爹娘早逝,托庇在兩位哥哥處,她并沒給太多的重視。
當時在薛姨媽想來,她都被許給了商戶人家,這個沒有親生爹娘幫忙謀劃的侄女又能好到哪里去?
卻沒想她居然有這么大的造化,嫁進了榮國府不說,如今還真的成了當家奶奶。
薛姨媽后悔不已。
但再后悔也沒用了。
她也不是沒找機會跟侄女訴苦。
她是她姑媽,鳳丫頭但凡有點子孝心,在她訴苦時,也會托著點她的臉面。
可人家沒托,一直都淡淡的。
薛姨媽懷疑,還是因為薛家是商戶的原因。
她嫁在了公侯之家,她是公侯之家的當家奶奶,而薛家……,可能在鳳丫頭眼中,就是打秋風的親戚。
意識到這一點時,薛姨媽又羞又燥,傷心不已。
她放棄再跟她把關系弄好了。
這些天只往姐姐和老太太那里去。
大家子出身,誰都要臉面,老太太再不樂意他們薛家住在梨香院,不也捏著鼻子認了?
只要老太太認了,鳳丫頭一個做孫子媳婦的,在外人面前,也不能不給她這個親姑媽一點臉面。
之前,薛姨媽一直都是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
反正有姐姐在這個家,大家維持著表面的關系也可以。
但現在……
姐姐雖然一片赤誠,可她真的幫不了她。
“媽~”
薛寶釵也傷心,但看到母親更傷心,便努力打疊起精神,“姨媽不是說,會請大姐姐幫忙嗎?”
那邊的希望明顯渺茫,可再渺茫也比沒有好。
誰叫她真的攤到這樣的哥哥呢?
而且哥哥近來,明顯也是辛苦,人都瘦了。
寶釵知道,表面上母親一天天的罵哥哥,但事實上,母親最心疼的就是哥哥了。
“這一次不行,還有下一次,女兒現在還等得起。”
太上皇兒孫眾多,也都漸漸長成。
再加上皇帝的,就算不能像表姐元春一樣,成為皇帝的身邊人,有舅舅和表姐扶持的話,進哪個王府……應該也是可以的。
薛寶釵也很自苦自己的出身。
憑她的才貌才情,她自我感覺不差于這京城的任何一個名門閨秀。
可就是因為皇商出身,就被別人以有色眼睛看待,好像她也滿是銅臭一般。
“我的兒,是你哥哥誤了你啊!”
說著,她又嗚嗚的哭了起來。
此時薛蟠也已散學,聽到母親的哭聲和妹妹勸說時,也略帶哽咽的聲音,他垂頭喪氣的溜回自己的房間。
族學那邊,每天都有一節講大誥和律法的課。
朝廷每年秋決,都要死好多人的。
曾經他感覺那離他很遠,他家有錢,有無數的錢,殺人都不叫事。
再說了,一條人命值幾個錢啊?
賤民不值錢。
給他家修房子不小心摔死的人,他爹一家一百兩銀子就打發了,人家還感恩待德,說父親厚道。
他也就是倒霉,遇到那拐子,又遇到一根筋,非要跟他搶人的馮淵。
小廝們下手重,馮淵自己身體不好,關他什么事?
他當時被激的也不過說了聲,打死了算他的。
誰知道就真的打死了?
薛蟠躺到床上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父親不在了,許多簡單的事情好像都復雜了。
父親若在,馮淵死了,一個眼神就能讓哪個小廝挺身而出,認下這個罪。
哪怕那個馮家老奴還要攀扯他,要的也不過是銀子。
多給些,總能平下來。
可是……
薛蟠知道,這與自己最開始沒重視有關,下面的人辦事不利,金陵府衙上上下下又都想從他家撈銀子,才慢慢成了不可收拾的事。
正要倒茶進來的香菱聽到大爺在里面一聲接一聲的嘆氣,忙又躲了。
大姑娘進宮又沒成。
聽太太的意思,還是跟當初大爺搶她的事有關。
因著這個,最近她都避免去見太太和姑娘。
她們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好了。
大爺……
大爺急了,也會打她的。
但大爺也是這個家里,她唯一能依靠的。
香菱不知道怎么辦,只希望這件事能早點過去。
薛家無比煎熬的過了這一夜,賈家每個人卻都睡得很好,哪怕王夫人呢,也是帶著笑進入夢鄉。
只要妹妹還想從女兒元春的路子讓寶丫頭進宮,那女兒在宮里就不會愁銀子。
雖說這樣做,確實有些對不住妹妹和寶丫頭,但賈家也收留了他們。
蟠兒的案子還是老爺托那個賈雨村辦的。
花她點銀子使使怎么了?
這叫肥水不留外人田。
要不然他們孤兒寡母的,在金陵也是被別人騙的份。
王夫人最愁的就是女兒在宮里的花銷,如今基本解決了,她再也不擔心。
她指不上賈政給她升誥命,現在就指著女兒。
當然如果可以,她還想指望寶玉。
只是這孩子還小,目前,她還是只能指望宮里的女兒,盼著她能給皇帝生個一兒半女。
這樣,女兒就能在宮里站穩腳跟,哥哥的官途也能更順些。
他們好了,她和寶玉在這個家就能更好。
王夫人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卻不知道,這一夜倭國商隊的貨棧幾處起火,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的人幫忙救火時,還翻出了好些夾帶的東西。
曾經在使團抄到的軍力部署圖和某些守備軍的位置圖,在這里也還有復制。
救火的順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馬司人員,一點也沒廢話,直接就把商隊的人也按住了。
于是,剛剛起床洗漱,要去早朝的皇帝就又看到了他的空空兒。
“皇上,事情辦成了。”
皇帝:“……”
啥事辦成了?
他擦了牙,漱了口,這才道:“倭國商隊那邊的事辦成了?”
瞧這得意的樣子,也只能是那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