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長’二字如針尖扎入耳膜,帶出一段不愿回顧的塵封往事。
皇后閉上眼睛,搖著頭沒說話。
高嬤嬤看得心里著急,猶豫片刻,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娘娘,茲事體大,要不……讓人去問問大公子?崔氏與娘娘榮損與共,或能為娘娘剖析一二,拿個主意?”
崔明旭已經攜子抵京,明面上只在入宮謝恩時來鳳儀宮拜見過她這個姑母,私下里書信往來卻一直不曾斷過。
軒轅璟在寶山城親自上陣殺敵一事,便是從崔明旭口中得知。
當時她還想,若是胡人能直接把軒轅璟砍了,她一定齋戒三年,以謝佛祖慧恩,誰成想那些胡人如此沒用。
皇后思量良久,無奈嘆氣后點了點頭。
雖說近來崔氏行事確實激進了些,可不管怎么說,太子身上始終承載著崔氏的希望,在這一點上,他們目標一致。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眼下先把軒轅璟這個大麻煩給解決了。
誰也別想動搖她兒子的儲君之位!
高嬤嬤應“是”,很快取來蛋清和特制的青墨。
皇后先用蛋清寫字,高嬤嬤借蠟燭烤干,再將紙箋浸入青墨中,兩面皆染滿顏色,繼續烤干后裝入密匣,派人送出宮去。
也不知是太過勞心,還是暑熱太盛,皇后覺得腦袋昏沉悶痛,午膳都沒用,直接回寢殿睡下了,不久后又傳召了太醫。
淑萃宮那邊,容貴妃的消息比皇后要來得晚一些。
散朝后,御林軍都統容恒先回了一趟家,找老父親商議之后,才叫人把消息給妹妹送過去。
容貴妃正歪在湖心小亭的貴妃榻上吃冰酪,身后兩個小宮女不疾不徐的扇著風。
心腹嬤嬤悄步上前,在她耳邊低聲稟報。
容貴妃手中銀匙微頓,慵懶愜意的神情逐漸凝固,眸間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居然真讓他把事情辦成了,還辦得這么漂亮。”
銀匙‘叮’一聲被她隨手丟回碗里,濺出幾點乳白的星子。
容貴妃揮了揮手,示意打扇的宮女退下,自己略微坐直一些。
“北地那虎狼窩,又有那么多雙眼睛盯著,本宮還以為他會死在那兒呢。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灰頭土臉的回來,沒想到啊沒想到。”
一個沒娘的崽子,竟長出這般能耐,再想到自己那個費盡心思千嬌萬寵呵護長大的兒子,容貴妃就一陣氣結。
軒轅赫最近倒是安分不生事了,卻是因為迷上一個女人,成天浸在溫柔鄉里,諸事不問。
容貴妃最近正打算去皇帝那里給兒子討個差事,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事做,不能總在府里待著。
年紀輕輕的,別把身子耗空了。
思緒一轉,想到先前聽說鳳儀宮叫了太醫,容貴妃‘嗤’一聲笑了出來。
皇后樣樣都要和云妃爭比,如今她悉心教養的兒子在禁足思過,云妃的兒子卻攜功榮歸,怪不得要叫太醫呢。
容貴妃剛入宮那會兒,皇后沒少找她的茬,后來見容家不好惹才消停,如今看到皇后過得不痛快,她可真是太高興了。
重新拿起銀匙,容貴妃吃了口微化的冰酪,問:“父親和哥哥怎么說?”
嬤嬤回答:“容統領說,錦上添花不足道,雪中送炭方顯誠。”
容貴妃神色一凝,“現在……會不會太早了些?”
她同家里說了,想要放棄那條刀鋒鑄就的登云路,容老爺子一開始不答應,后來見多了軒轅赫的荒唐行徑,也就不抱這個心思了,開始為家族另謀出路。
太子和昭王,雖然容貴妃一直更傾向于后者,但眼下時局未定,鹿死誰手還不一定,萬一選錯了豈不是自掘墳墓?
齒尖咬著銀匙,容貴妃望向亭外波光粼粼的湖面。
“先不著急,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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