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將軍也忒小氣了,我就在旁邊站著,也沒說捎帶著邀請我一下。”
蘇未吟忍俊不禁,心頭那點微澀一下子就被這孩子氣的語調給沖散了。
“沒事兒,我捎帶上你,咱們一起去。”
軒轅璟心滿意足,笑眼彎彎,乖得不像話,任由蘇未吟拉著往驛館里走。
燈火通明,使團上下正在緊鑼密鼓的收拾著,蘇未吟將軒轅璟送到主院門口,手剛松開,又被軒轅璟一把抓住。
“阿吟,我們要回去了!”他說。
北地酒烈,軒轅璟多喝了幾杯,步伐有些虛浮,神志卻無比清晰。
他帶著平定北疆的功績回到京都,于太子而無疑是前所未有的危機。
新一波的腥風血雨,很快就要開始了。
“嗯。”蘇未吟用力握著他的手,“別怕,我們一起。”
之前就說好的,不管發生什么,一起面對。
軒轅璟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后重重點頭,回了個“嗯”。
他其實想讓蘇未吟答應他,不管發生什么,都把她自己放在首位。
可轉念一想,這根本就是一句廢話。
她與他已然一體,在外人眼中亦是同黨,若他失敗,她必受牽連。
所以,不管是為了阿吟,還是為了自己,他都必須穩扎穩打走好每一步。
回到主院,軒轅璟洗漱完躺在床上,眼前是暗青帳頂,思緒卻已沉入京都的詭譎風云。
自寶山城大捷后,他幾乎每天都在派人往外送信,先落子鋪墊,等回到京都,才好攪動局勢。
他要太子和皇后自亂陣腳,狗急跳墻!
翌日,東邊天際才剛剛透出一線青灰,使團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翌日,東邊天際才剛剛透出一線青灰,使團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在絞盤沉悶的轉動聲中,厲城的吊橋緩緩落下,城門洞開,露出外面半掩在未盡夜色中的官道和蒼茫原野。
白底金邊的昭字大旗開道,浩蕩的車馬隊伍有序跟上,迎著逐漸亮起的天光向南而去。
軒轅璟身著玄色勁裝,外罩同色繡金云紋斗篷,策馬行于大旗后方。
他沒有回頭去看漸漸遠去的厲城輪廓,目光銳利的望著向前延伸的官道,側臉在破曉的天光中顯得格外冷峻。
風把斗篷拉扯得嘩嘩作響,如同戰旗舒卷,比起踏上歸途,倒更像是走上了一條新的征程。
蘇未吟輕輕掀起車簾一角,清冽的晨風立刻涌入。
她回頭望了一眼漸漸模糊的厲城城樓,回想起來時的心事繁重,恍若做了一場長夢。
轉頭看向前路,視線投向馬上那個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覺上揚。
隊伍越行越快,將尚未蘇醒的邊城徹底留在身后。
東邊天際,第一縷真正的晨曦終于到來,金紅色的光芒噴薄而出,照亮隊伍前行的道路,也將高高飄揚的昭字大旗染上尊貴無雙的金輝。
使團尚在返京路上跋涉,北地塵埃落定盟約已成的奏報已經先一步送達京都。
正值早朝,大殿內文武百官分列,正熱烈議著今年南方的防汛大事。
軍情如山不得耽擱,候殿太監高呼“北地急報”,殿內霎時鴉雀無聲。
眾目之下,太監將奏匣高舉過頂,一路小跑呈至御前。
皇帝神色沉靜,親手拆開火漆,取出奏報垂眸細閱。
百官觀天顏辨喜憂,見皇帝先是挑了下眉,再隨著目光下移,嘴角漸漸抑制不住的向上揚起,最終發出一聲爽朗暢快的大笑。
“好!好!好!”
皇帝連道三聲好,拂袍起身,將手中奏報高高舉起,“胡地八部已與我大雍歃血為盟,簽訂睦鄰之約。昭王不負朕望,斡旋得宜,此乃社稷之福,邊民之幸!”
滿朝文武先是一愣,緊接著殿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嗡嗡議論聲,最后化為整齊劃一的山呼:“陛下圣明,天佑大雍!”
歡騰的賀喜聲中,御史中丞趙礪眼簾微垂,因年邁而略顯渾濁的眸子里飛快掠過一抹極亮的光芒。
待聲浪稍落,趙礪不緊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袍袖,穩步出列。
“恭賀陛下!北境定則天下安,實乃社稷之福,蒼生之福。大雍有陛下的英明決斷,有昭王殿下這等棟梁臂助,還有徐鎮山、王烈等邊關將士穩守國門,定能千秋萬載,永享太平。”
一番話情真意切,從上到下都夸了一遍。
最重要的,是把昭王的功勞推到了明面上。
趙礪是云妃重病時,背著皇帝,用千機令聯系上的第一位朝中重臣,還曾臨終留書,拜托他盡可能照拂一下兒子。
巧的是,自軒轅璟眼盲之后,皇帝心疼兒子,也讓趙礪與之多走動,意在震懾其他心懷叵測之人。
之所以選趙礪,則是因為趙礪忠直,即便與軒轅璟漸生私交,也有律法雷池橫在心中。
在軒轅璟一事上,趙礪和皇帝想法一致,只盼著他能以親王之尊富貴一生。
可是在北上之前,軒轅璟讓人告訴他,那個位置,他一定會爭。
初聽到這消息,趙礪愁得睡都睡不著,結果沒過多久,太子的舊錯被翻出來,禁足東宮思過。
為官多年,趙礪敏銳察覺到有哪里不一樣了,心態也隨之轉變。
時移事易,既然昭王殿下要爭,那他就勉為其難,替他遞一遞梯子。
而且話說回來,那個位置……本來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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