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略有些緊繃的手臂一下子松弛下來,軒轅璟下意識將脊背挺得更直了些,下頜微微昂起,像是抓住了天底下最無可替代的珍寶。
走到城門洞下,只見兩側兵甲肅立,長戟映日,閃著凜冽的銳光。
守衛盤查極為嚴苛,每一輛貨車都要掀開車篷查驗,連貨箱也要撬開看看。
有人等不及開始催促,守衛上前喝止紛亂,人喧馬嘶,全是鮮活的生命氣息。
兩人攜手穿過城門,共同邁入這座‘嶄新’的城池。
嗅覺總是比畫面更先在腦海中留下印記,空氣里混雜著香料、熟食、牲畜和塵土的氣味,匯聚成北地城池特有的蓬勃而粗糲的生機。
城樓投下的陰影劃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一步跨過,當陽光重新落在身上,真正的伏龍城展現在眼前。
主街寬闊,可容數輛馬車并行;兩邊店鋪鱗次櫛比,布幌隨風搖晃。
車馬行人摩肩接踵,馱著巨大貨包的駝隊踏著駝鈴聲緩緩挪動,挑著擔子的走街小販靈巧的穿行其中。
一群孩童嬉笑追逐著從蘇未吟和軒轅璟身邊跑過去,驚起街邊陰影中睡大覺的橘貓猛的跳開。
其中一個扎雙揪的女孩兒個頭明顯矮小一些,跑得急了,腳下不穩,眼看就要往前撲倒。
蘇未吟下意識伸手去拉,旁邊背著手步履緩慢的老翁也跟著把手里的拐棍橫過去,想擋一擋,結果小丫頭晃了晃,自己站穩了。
扭頭沖老翁吐吐舌頭,又看了蘇未吟一眼,咯咯笑著追同伴去了。
蘇未吟愣在原地,瞳孔微擴,竟覺得這眉眼和戰場上將她攔下的那個小姑娘有些相似。
她拉著軒轅璟追上那個小小身影,仔細打量,又覺得不像,再多看幾眼,竟慢慢的回憶不起戰場上那個小女孩兒長什么樣子了。
軒轅璟覺得奇怪,蘇未吟便詳細同他說了一下戰場上發生的奇事。
“怪不得當時你會突然停下來!”
軒轅璟既覺得后怕,又驚嘆不已。
再看向那個小女孩兒,盡管那不可能會是戰場上出手相救的‘恩人’,眼里還是多了一絲敬畏。
再看向那個小女孩兒,盡管那不可能會是戰場上出手相救的‘恩人’,眼里還是多了一絲敬畏。
結果小女孩兒被他倆盯得發毛,還以為是遇見了拍花子的,嚇得一溜煙兒跑回家去了。
兩人相視一笑,牽著手繼續往前走。
半天時間,兩人用腳步丈量了伏龍城的幾條主街,買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也幾乎將當地特色菜嘗了個遍。
離開的時候,蘇未吟還碰見了伏龍城的守將,年近七旬的高敬義高老將軍。
已是黃昏,她正同軒轅璟往出城的方向走,高老將軍剛巡視完城門防務,帶領一小隊親兵策馬緩行。
老將軍未著鐵甲,套了件半舊的牛皮軟鎧,腰背略有些佝僂。
胯下馬兒的褡褳口子上露出一束鮮艷奪目的紅穗。
今日是小重孫的生辰,那紅穗下方系著一只撥浪鼓。
馬匹經過時,或許是蘇未吟的目光太過炙熱,老將軍垂眸看過來,兩人的視線有剎那交匯。
那是一雙沉淀著北地風霜的眼睛,銳利而平靜,蘇未吟微微頷首以示敬意,老將軍未作回應,催馬而過,漸漸遠去。
蘇未吟收回視線,心滿意足的笑起來,“走吧,回去了!”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融入喧囂漸歇的街市光影。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馬背上的高老將軍毫無征兆的勒住了韁繩。
身旁的親兵疑惑問道:“將軍,怎么了?”
高老將軍轉過頭,目光定格在女子纖細挺拔的背影上。
隔得遠,人影已有些模糊,而且很快就融入了城門樓下的陰影。
老將軍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說不清道不明。
他收回目光,輕抖韁繩,“沒什么,走,回家吃飯。”
他一夾馬腹,坐騎再次邁開步子,朝著與城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蘇未吟也坐上青綢馬車。
車輪滾動,蘇未吟掀起車簾回望。
漫天霞光熱烈絢爛,給伏龍城鍍上一層瑰麗的金紅。
高聳的城門上,飄動的旌旗和靜立的箭樓都浸在暖融的光暈里,顯出幾分罕見的溫柔。
直至完全看不見了,蘇未吟才放下車簾。
車廂內光線黯淡下來,只有縫隙里透入的細微天光,映亮沉靜的側臉。
蘇未吟望著纏裹著紗布的雙手,眉眼彎彎。
從這天之后,蘇未吟再想到伏龍城,腦海中浮現出的再也不是被敵軍攻破后慘遭屠戮的殘破城池。
取而代之的是這一天曬得人皮膚發燙的太陽,噴香的甜蔥燴羊肉,險些把門牙扯掉的火烤牛排骨。
還有雕刻著繁復花紋的漂亮牛角刀,拿尋常綢緞當云錦糊弄她的綢緞莊伙計,以及騎馬歸家的老將軍。
哦,對了,還有找了她一天的蕭西棠。
蘇未吟永遠都記得回去的路上,蕭西棠一副有天大事同她說的嚴肅表情。
結果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回京后你倆抓緊把婚成了,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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