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嘀嗒,落入塵埃。
面對五人圍攻,哈圖努就是再強壯勇武,也抵抗不了多人合力。
很快,他的手臂、肩背處就被劃出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涌出,臉上也濺滿血點,讓本就猙獰的面目愈發顯得駭人可怖。
手中的彎刀因無數次的劈砍格擋,崩出幾個缺口,虎口也早已撕裂,每一次揮動都帶起鉆心疼痛。
尤其是胸口,不知道是不是舊傷發作,陣陣絞痛愈發明顯。
已至絕境,哈圖努眼睛里的兇光卻不減反增,如同瀕死的困獸,仍在嘶吼著拼死頑抗。
他不認輸,更不認命!
手中彎刀狂亂揮舞,哈圖努拼盡全力,為自己爭取生機。
快了,再堅持一下,騰西他們馬上就能撕開缺口過來了!
哈圖努急切的盼著,就在他分神去看騰西等人的剎那,蘇未吟看準一個微小間隙,龍吟槍迅捷出擊,精準挑中他持刀的手腕。
“啊!”
筋脈瞬時斷裂,劇痛之下,哈圖努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松開,伴隨他多年的彎刀就這么脫了手。
眼角抽動,哈圖努強忍痛楚,飛快將左手伸向彎刀。
左手遠不如右手靈巧,但也握得穩刀,而且不管怎么說,也比赤手空拳好一些。
蘇未吟卻不會給他這個機會,長槍挑起彎刀一繞一甩,就見那彎刀打著旋兒,插入數步開外的血泥之中。
緊接著,龍吟槍順勢上撩,寒芒閃過。
沉重的赤金狼首戰盔被整個挑飛,翻滾著砸落在地面,露出一頭蓬亂的頭發。
哈圖努頭皮發麻,心有余悸。
幸虧他閃躲及時,不然被挑中的就不是戰盔,而是他的腦袋了。
就在此時,一眾黑狼死士突破圍堵,嘶吼怪叫著朝這邊沖過來,流光等人見哈圖努身負重傷,兵器脫手,已經無力反擊,便轉過身去迎戰那些白面怪人。
蘇未吟眼神冰寒,手中槍尖吞吐寒芒,毫不猶豫的直取哈圖努咽喉。
終于,終于!
她終于等到了這一刻!
恍惚間,黃石堆砌的伏龍城出現在眼前。
仍舊是長街如洗,戰火彌漫,街上橫陳的尸體卻不見了。
蘇未吟知道,他們都來了。
不光是伏龍城的軍民,還有那些因哈圖努發起戰亂而慘死的將士。
“小陸將軍,等回去了,我請你上我家去吃臊子面,我娘炒的臊子可香了。”
“小陸將軍,你想你娘嗎?”
“小陸將軍,白毛風太大了,天燈飛不上去……嗯,一盞都沒有飛上去。”
“小陸將軍,這仗,要打到什么時候啊?”
“小陸將軍,我們還能回家嗎?”
“小陸將軍,我回不去了……”
疾風呼嘯,帶來前世將士們無奈的哀鳴,狠狠撞進蘇未吟的腦海。
霎時間,眼前浴血的戰場、燃燒的硝煙,全都如同水波般晃動起來,與一個個更加慘烈更加冰冷絕望的畫面重疊,再猛的撕裂,露出后方哈圖努頻頻后退的身影。
“哈圖努,拿命來!”
蘇未吟眼眶通紅,喉嚨里爆出一聲凄厲長嘯,帶著無盡的悲痛和憤怒,直沖云霄。
龍吟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滔天的殺意,槍身微微震顫,槍尖寒芒暴漲,發出一聲凄厲長吟。
哈圖努瞳孔猛顫,腳下踉蹌著往后退,看起來像是走投無路方寸大亂,左手卻奇怪的探入胸前,同時余光瞄向腳下旗幟燃燒的一團火。
來啊,再近一點!
即便是死,他也要拉著陸未吟一起下地獄。
若是還會重生,他就同她再斗一次;若是沒有,拉著陸未吟一起死,他也不算虧。
哈圖努呼吸沉重而急促,懷中握著爆筒的手也在劇烈顫抖,思緒卻格外專注,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對方踏出的每一步上。
哈圖努呼吸沉重而急促,懷中握著爆筒的手也在劇烈顫抖,思緒卻格外專注,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對方踏出的每一步上。
空氣仿佛凝固,連周圍仍在進行的廝殺都似乎變得模糊而遙遠。
在那充滿怨毒的眼睛里,蘇未吟的身影越來越近,哈圖努的眼神也越來越狂熱。
城墻上,軒轅璟看不清哈圖努的臉,只知蘇未吟已穩操勝券,激動得雙手用力壓在粗糙的墻面上,下意識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眨的等著那個最后的結果。
然而還剩最后丈遠時,蘇未吟攻勢卻驟然一滯,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星嵐看得急了,“郡主這是怎么了?”
軒轅璟沒應聲,心下萬般焦灼。
哈圖努也愣住了,握著爆筒的手因為太過用力,甚至開始有些麻木僵硬。
這女人又想搞什么鬼?
明明這個距離,對于她手中的長槍而,取他性命猶如探囊取物,她怎么會突然停下?
而且這個表情……瞪著眼,滿臉震驚,還左看右看,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沒有人知道,蘇未吟此刻確實跟見鬼差不多。
因為,她看到了一個孩子。
一個小女孩兒,三四歲的樣子,穿著破破爛爛的裙子,被火燎過的干枯頭發雜亂的裹成一團,臉上布滿黑色的污跡。
沒穿鞋,光腳踩在滾燙的地上,臟兮兮的雙手伸向前方,像是要將她攔住的樣子。
突然就冒了出來,要不是蘇未吟收得快,都得撞到她。
可是,這是戰場啊,而且都打了這么久了,怎么會有孩子?
蘇未吟定住腳步,不可置信的環顧左右。
就這剎那的視線偏移,再轉回來,那孩子不見了,前方只有姿勢怪異的哈圖努。
當即將大仇得報的沸騰熱血被突然發生的怪事冷卻下來,理智也迅速回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