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的戰馬如同一道貼地席卷的黑色颶風,蠻橫的撞開沿途一切阻礙。
有些仍在廝殺的兵卒退閃不及,雙雙被撞翻在地,馬蹄踩下,斷骨穿肉而出,一片血肉模糊。
“殺!”
哈圖努咆哮著,將骨子里的嗜殺野性徹底釋放出來。
陸未吟一直縮在城里,想要破城將其誅殺必然艱難,可出了那道城門就不一樣了。
來了就別想回去,戰場拼殺,時時刻刻都在死人,怎么就不能多死一個陸未吟?
以騰西為首的黑狼死士簇擁在哈圖努周圍,手中彎刀起落,為他清出一條筆直向前的通道,也用身體阻擋著任何可能襲向他的流矢和刀鋒。
對面方向,蘇未吟策馬而來,手中龍吟槍的寒光劈開煙塵,槍尖吞吐,迅捷如電,精準挑倒兩名撲來的胡騎。
鮮血噴濺在臉上,蘇未吟連眉頭都不曾動過一下,死死鎖定重重人影后方那張猙獰的面孔,塵封的隔世記憶逐一浮現在腦海。
“居然是個女人?”
“勇士們,把她抓回去,扒光了跳舞給咱們助興。”
“好快的槍!”
“陸未吟?好,我記住你的名字了!”
“撤,快撤,是圈套!”
“哈哈,怎么樣,我給你留在伏龍城的‘大禮’,還滿意嗎?”
“一群小羊羔,宰就宰了。”
“殺了她,給我殺了她!”
“投降,我投降了,你們是天朝上國,不能殺降,你不能殺我……”
就因為這句“不能殺降”,讓她在胡地投降后的無數個夜晚從夢中驚醒。
在那座充斥著血腥和死亡的城池里,十萬余慘死的亡魂在聲淚俱下控訴,質問,問她為什么不去救他們。
不僅沒救,也沒替他們報仇……
自責悔恨如同四月的陰雨,并不洶涌磅礴,卻濕漉漉的滲在她余生的每一個日夜。
終于,在重生而來的今天,這一切即將迎來終結。
蘇未吟逐一穿越虛空中曾經的自己,指節握緊,仿佛將前世的力量也一并凝聚。
在她身側,星明與楚風各領四人,一左一右如翅延展。
劍光如匹練,將側面襲來的彎刀盡數格開,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硬生生在混亂的敵潮中為蘇未吟撕開一道暢通窄道。
其余緊隨的護衛也結成銳陣,死死護住兩翼與后方。
兩條筆直的鋒線,帶著截然不同的氣勢,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中央,野蠻而精準的對撞而去。
十丈,五丈,三丈……
馬速皆已催至極限,蹄聲如雷,撞碎耳膜。
算好距離,蘇未吟足尖猛的一點馬鐙,身形如燕,輕盈而迅捷的從馬背上騰空而起。
幾乎同一瞬間,哈圖努龐大的身軀也如一頭暴起的黑熊,從馬鞍上彈了出來。
人在半空,刀槍已至。
龍吟槍挾著蘇未吟全身的沖力,紫電瀲滟,撕裂疾風,直刺哈圖努心口。
哈圖努面目猙獰,肌肉虬結的手臂掄圓手里的厚重彎刀,沒有絲毫花巧,只有最純粹最蠻橫的力量,在空中劃出一道慘白的扇形弧光,以開山裂石之勢,悍然劈向那一點致命的槍芒。
哈圖努面目猙獰,肌肉虬結的手臂掄圓手里的厚重彎刀,沒有絲毫花巧,只有最純粹最蠻橫的力量,在空中劃出一道慘白的扇形弧光,以開山裂石之勢,悍然劈向那一點致命的槍芒。
鏹!
刀槍碰撞,一點耀眼到極致的火星在兩人之間炸開,銳響刺破戰場上的金鐵爆鳴,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擴散,激起一丈內的揚塵如漣漪般蕩開。
胸口被震得悶痛,蘇未吟咬緊牙關,手中槍桿急旋,一擰一抖,槍身發出低沉顫鳴,以一股螺旋巧勁卸去半數力道。
人隨槍走,槍尖非但不退,反而借著這股旋轉黏勁,緊貼著哈圖努的刀脊向前疾鉆,直取其咽喉。
哈圖努瞳孔驟縮,沒料到對方會采取這種只攻不守的打法,簡直比他還瘋。
視野中寒光疾閃,哈圖努果斷提刀再砍,同時腦袋右偏閃躲,槍鋒堪堪擦面而過,像是要把赤金狼首戰盔的護頰切下一塊去。
槍尖去勢未盡,蘇未吟手腕再翻,槍身閃電般回縮,于千鈞一發之際反手提起,槍桿橫亙,‘鐺’的一聲,險之又險的架住哈圖努劈下的第二刀。
又是一股巨力傳來,蘇未吟眉心微動,順勢向后輕盈掠去,穩穩落回折返接應的馬背。
同哈圖努過招,絕不能完全硬碰硬,雖然她已經盡可能以巧卸力,以速打力,但對方著實強悍,仍被相撞的霸道蠻力震得虎口發麻,氣血翻騰。
面上依舊沉靜,呼吸卻明顯急促。
蘇未吟迅速定神平緩呼吸,黑瞳間飛快掠過一絲意外。
猛歸猛,可哈圖努這第二刀比起第一刀,力道差了一半不止。
這種時候,兩人都抱著直接弄死對方的心思,哈圖努不可能會刀下留情,力道削減得這么快,難不成他有傷病在身,使不出全力?
哈圖努緊跟著落回馬上,看著蘇未吟緊繃的面容仰天大笑,“重來一回,你也不說多吃點肉長長力氣,就你這——”
臉頰突然傳來輕微刺痛,話音戛然而止,哈圖努眼角抽動,伸手摸了把顴骨位置,指尖竟沾染上些許血跡。
是剛才槍尖突刺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