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吟看到了哈圖努眼底的狂熱期待,還有手探入懷中似在掏什么東西的奇怪動作。
他在掏什么?
蘇未吟察覺到不對,在哈圖努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灼熱注視下,緩慢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每退一步,哈圖努的眸光就黯淡一分,先是驚疑不解,然后是擔心被看穿的忐忑,最后是計劃落空的頹敗沮喪。
怎么會,她怎么可能在這種時候停下來?
“一顆雷火,改變不了你的敗局。”
銀甲墨影挺立于紛亂喧囂間,龍吟槍斜指地面,槍尖一滴血珠緩緩滑落,卻不是鮮紅,而是隱隱帶著肉眼幾不可見的黑。
蘇未吟退到安全地帶,也叫住麾下將士不要靠近。
以哈圖努為圓心,周邊兩丈遠的范圍空無一人。
雍軍后退避險,那些胡人則是被攔在外圍,想靠也靠不過去。
黑狼死士雖然勇猛異常,而且不知疲痛,然而終究數量有限,都沒占到總兵力的一成。
提升了些許戰力,但在雍軍絕對的人數壓制下,什么也改變不了。
沒有得力的重械,也沒有威力強大的雷火,哈圖努的敗局早已注定。
見已被識破,哈圖努也不藏了,摸出懷里的小爆筒,斜跨一步,站在燃燒的旗幟旁。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墊背。”哈圖努將小爆筒伸到火上,一副要引燃后與她同歸于盡的架勢。
“你辦不到。”蘇未吟冷聲宣判他的慘敗。
哈圖努氣血翻涌,還想說什么,喉頭突然一滾,溢出一大口血來。
與此同時,鼻腔里面也有什么東西在往外鉆。
哈圖努抬起斷了手腕筋脈的右臂,用胳膊胡亂抹了一把。
是血。
粘稠的,黑色的血。
胸口絞痛襲來,哈圖努手抖得幾乎快要握不住爆筒。
“你下毒……”
“你下毒……”
蘇未吟承認得干脆,“是啊,誰說只有你們胡人的彎刀才能淬毒?”
哈圖努視野開始模糊,血色和火光融成一片混沌,胸口原以為是受傷所致其實是毒發的絞痛開始加劇,身形也不受控制的搖晃起來。
他不再猶豫,將手里的爆筒伸向火焰。
哈圖努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狼王即使倒下,也要用獠牙撕下敵人一塊肉來。
就算炸不死陸未吟,能多炸死幾個雍人也算賺了。
眼見跳動的火舌即將舔上引信,一直冷冷注視著的蘇未吟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
完成蓄力,匕首激射而出,精準釘入哈圖努腕間,穿透皮肉骨骼,從另一側透出寸許鋒尖,鮮血飆射。
“呃啊!”
哈圖努發出一聲慘叫,劇痛讓手指痙攣,一點兒力氣都使不上,更別說將爆筒投擲出去。
而此時,引信已被點燃。
哈圖努驚駭的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爆筒脫手,滾到腳邊。
他猛然抬頭,望向那道持槍而立的身影,嘴唇張開的瞬間,身軀已經被刺目的白光所吞沒。
砰。
堪比五顆黑雷火同時爆炸的巨響撞入耳膜。
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火焰、濃煙、泥土、碎石,以及破碎血肉和甲胄殘片,向四周猛烈的激蕩開來。
蘇未吟迅速側身抬肘護面,白光漫射的瞬間,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小女孩兒。
再一定睛,又被彌漫的煙塵遮住了視線,看不到了。
城墻之上,軒轅璟雙手用力摳著墻,奈何煙塵太重,什么都看不清。
星嵐寬慰道:“王爺放心,郡主他們離得遠,不會有事的。”
軒轅璟唇線緊繃,并沒有因為他這話而好過一點。
道理都懂,可是一刻見不到蘇未吟,他就一刻不能安心。
恰在此時,瞭望塔上的訊兵來報,東南、西南兩方有敵軍正在快速靠近。
軒轅璟知道,這些是被白崗城和大坪鎮攆過來的。
在他們后面,兩地會派出兵馬,和派過去的援軍一同追過來,屆時再與寶山城的守軍前后夾擊,將哈圖努的這波胡人徹底剿滅。
終于到了最后的決戰時刻。
軒轅璟揚聲下令,“留下五千人,與何副將一起固守城門。剩下的,有一個算一個,隨本王出城殺敵!”
“王爺,不妥,不……”
何副將聞,也顧不得尊卑,急忙上前勸阻
這可是皇子,萬一有點什么閃失,誰能擔當得起?
話到一半,軒轅璟扭頭望向他,天家血脈的威嚴霎時顯露無遺,更有不容置喙的堅決,以及壓抑已久亟待噴薄的凌厲殺意。
何副將呼吸一窒,堵在喉嚨里的話再也說不出來,只能抱拳領命。
“末將遵命,一定死守城門,恭候王爺凱旋。”
軒轅璟點點頭,轉身下了城樓,速速頂盔披甲,點兵出城。
當城門第三次開啟,是為了最后的勝利。
軒轅璟一馬當先,手中高舉佩劍,劍身映著天光與烽火,凜凜生寒。
在他身后,大雍將士如同開閘泄洪般傾瀉而出,震天的喊殺聲滾滾而來。
戰場上,無論是受傷掛彩的,還是疲憊不堪的,此刻眼中都燃起了狂熱的火焰。
“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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