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西棠騎馬趕到城門,大跨步登階而上,來到城樓。
還未大亮的天空呈現出頹敗的青灰,兩道猩紅的烽煙突兀的盤旋在白崗城方向,一眼可見。
乘風而來的聲響比昨晚更加密集,可見此次敵襲的攻勢更加猛烈。
城墻上聚了不少人,軒轅璟、陳鐸以及王沛都在,正在商議出兵支援的事。
蘇未吟不知何時也上來了,立在垛口邊,晨風拂動墨色暗花的衣擺,面色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
蕭西棠走到她旁邊,肩膀一側挨著墻磚,略微湊近壓低聲音,“阿吟,咱們是不是要出兵增援白崗城?”
蘇未吟的目光從那兩道刺眼的烽煙移去遠處的蒼莽荒原,晨風將鬢邊一縷發絲吹起,拂過被北地風沙磋磨得粗糙的臉頰,眼睫微動,凌厲精光一閃而過。
“嗯。”
她很輕的應了一聲,余光掃向旁邊正在商議細則的軒轅璟幾人。
“那我得去!”蕭西棠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胸膛微微挺起,年輕的臉龐在晨光下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阿吟,我要去。”
蘇未吟轉過身正對著他,把人上下打量一遍,總是沉靜的臉上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復雜神色,似考量,又似帶著顧慮的審視。
蕭西棠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突然想到什么,趕緊解釋,“我不是跟你討什么先鋒官的意思,想借此機會建功立業。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身為大雍子民,蕭氏后人,我只是想出一份力而已。”
哪怕是作為尋常兵卒也行。
見他想偏了,蘇未吟搖頭,“我沒這樣想。”
永昌侯府的公子,哪里需要上戰場去搏功名?
蕭西棠罕見的沉下臉來,“那你是覺得我沒有上戰場的資格?”
他自認為身手還算不錯,別的不說,至少比尋常兵卒強上一些吧。
蘇未吟繼續搖頭,神色冷靜得近乎冷酷,“三哥,你可知道兩道烽煙背后意味著什么?”
蕭西棠愣了下,“不是求援的意思嗎?”
蘇未吟解釋,“每城配兵有數,這里多了,那里就得少,所以若不是到了萬分緊迫的時刻,守將絕不會輕易去點第二道烽煙,既然點了,形勢大概率會比預料中更加兇險。”
“而且圍城打援是用兵的常見伎倆,作為援軍出城,很可能走到半路就成了靶子,一旦遇敵,誰也顧不上你。”
戰場無小事,她必須讓他清楚出了這道城門可能會面對什么。
蕭西棠臉色繃緊,眼底卻燃起少年銳氣淬煉而成的亮光,“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不怕。”
他攥緊拳頭,不自覺提高聲調,“我不光有心,也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會成為助力,而非拖累。”
旁邊軒轅璟等人聞聲看過來,蕭西棠有些難為情,視線回避,態度卻依舊堅決。
“阿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蕭西棠說得激動,胸膛起伏,臉頰也微微泛紅。
蘇未吟靜靜聽著,心里很是欣慰,臉上卻依舊沒什么表情,既不贊許,也不反駁,只有目光更深了幾分。
蕭西棠滿懷期待的等著她的回應,蘇未吟眨眨眼,倏的笑了。
“三哥壯志可嘉,只不過調兵遣將是王爺與諸位將軍的事,我說了也不算。你若真有此意,不妨自己去問問王爺。”
她說完,便不再看蕭西棠,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
“說得也是。”
蕭西棠撓撓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總是下意識的把蘇未吟當成那個做主的人。
他不再多,轉而豎起耳朵,全神貫注的聽旁邊軒轅璟幾人說話。
幾人各抒己見,最后達成一致,由軒轅璟拍板,“好,就這么辦。王將軍,著你點五千精銳,即刻馳援白崗城。記住,以解圍為首要,見機行事;若事不可為,務必保全兵力,退回寶山,不可戀戰。”
王沛抱拳,聲如洪鐘,“末將領命。”
幾人說話時,蕭西棠已經來到軒轅璟身后,待王沛話音落下,他立即上前,單膝跪地,抱拳過頂,“王爺,蕭西棠愿隨王將軍同往,助王將軍解白崗之圍。”
蕭西棠低著頭,清晰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投落在身上。
心在胸腔里狂跳,等待的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被拉得格外漫長,掠過城樓的風吹得旌旗獵獵,也掀起蕭西棠滿心的忐忑。
阿吟明白他的心思,可別人不明白,他們該不會是以為他想借戰立功吧?
算了,隨別人怎么想,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祖母和父親若是知道他抗敵守關,定會為他驕傲,以后大哥可不能再說他比阿吟差遠了……
正當蕭西棠胡思亂想時,王沛大笑兩聲,率先開口,“想不到蕭三公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壯志和膽氣。”
軒轅璟抬手示意蕭西棠起身,詢問王沛的意見,“王將軍,你意下如何?”
王沛叉腰闊立,“三公子功夫怎么樣,過武考了嗎?”
蕭西棠微微昂起下巴,一臉驕傲的說著謙虛的話。
“文試拖了些后腿,去年武考二甲第六,曾任京畿衛校尉。”
“那不錯呀!”王沛有些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你同我一起去。”
蕭西棠欣喜不已,連肩膀都不痛了,“多謝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