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吟等人登臨城樓,可見東南方向五十里外的白崗城,一道赤紅烽煙遙遙刺入夜空。
墨色的夜空被暗紅的火光映亮,風從那邊過來,仿佛還卷著攻城錘撞擊城門的沉重悶響。
居然……真的打起來了!
陳鐸臉色鐵青,震驚過后,轉身奔下城樓,疾行中喝令親兵,“傳令四門,崗哨執行戰時排布。馬上再查一遍兵械,火油、滾木、箭矢,不許有半點差池。”
腳步在臺階上略微一頓,又補充道:“再發嘯焰,把外頭的斥候全收回來。”
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
傳令兵飛奔而去,城墻上腳步雜沓,所有人都如同拉動的弓弦緊繃起來。
蕭西棠立在垛口旁,雙掌用力按在粗糲的磚石上。
明明隔得還遠,他卻仿佛能感受到那邊戰火的焦灼和滾燙。
跟著蘇未吟讀過那么多兵書,每一句都在說戰場上應如何取勝,然而真正到了戰火升騰時,都還只是遠遠旁觀,他的腦袋里就已經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理智。
打仗了……一直以為哈圖努會進攻寶山,結果卻是白崗城遭遇敵襲。
那里的守將,那里的百姓……他們做好準備了嗎?
白崗城,守得住嗎?
蕭西棠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蘇未吟。
她站得筆直,旁邊的火把照亮側臉,黑眸沉靜如深潭,不見絲毫波瀾。
蕭西棠微微側頭,才發現她并沒有在望著白崗城方向,而是看著正前方,似乎在那片火把亮光照不過去的黑暗里尋找著什么。
這份鎮定并沒有緩解蕭西棠心頭越燒越旺的焦灼,他張了張嘴,想問點什么,話未出口就被幾聲更清晰的悶響所截斷。
這一次,聲響來自西南方。
眾人幾乎同時轉頭。
只見西南天際,另一道赤紅色的烽煙竄起來,猙獰的撕開同一片夜空。
兩處烽煙!
蕭西棠傾身向前,看清后再也壓不住心底的焦急,扭頭看向蘇未吟,“阿吟,怎么辦?”
旁邊王沛接話,“三公子不必驚慌,我大雍邊防可不是紙糊的。”
蘇未吟收回遠眺的目光,朝著蕭西棠輕輕扯了扯嘴角,“王將軍說得對。”
再轉向王沛,笑意瞬間斂盡,只剩臨陣的冷肅,“時刻關注烽煙,若是有變,速速來報。”
烽煙是對戰局最直接的體現。
一道赤色烽煙乃是警示敵襲,兩道求援,三道十萬火急,黑色烽煙則表示城破。
王沛抱拳應是,因軒轅璟是千機令之主的關系,連帶著對蘇未吟也格外恭敬。
不光如此,出營時徐鎮山也特意交代了,讓他聽候軒轅璟和蘇未吟的差遣。
交代完王沛,蘇未吟便下了城樓去找軒轅璟。
軒轅璟正在寫奏報。
原本已經寫好了,正要往外送,聽人來報又起烽煙,只能重新再另寫一份。
蘇未吟坐在椅子上,目光落于搖曳的燭芯,黑亮的眸子里像是聚著兩團火,“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眼下的局勢,皆在意料。
蕭西棠的分析是對的。
收民入城,堅壁清野,只要哈圖努不傻不瞎,就一定能看出不對來。
按正常人的邏輯,通常會先退回去再從長計議,但蘇未吟料準了哈圖努不會這么做。
數萬人行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哈圖努好不容易摸到這兒,換地方會增加暴露的風險,因此他絕不會輕易更改計劃。
最重要的是,哈圖努并不知道她帶著人在寶山城張了網,只要勝率大過敗率,那就值得一搏。
發現異常,那就先動周邊探探情況,再隨機應變。
但萬變不離其宗,哈圖努的最終目的是想迫使寶山城分兵出城馳援,再趁虛而入。
蘇未吟猜測,哈圖努現在一定正帶著主力軍貓在城外的夜色中,靜等著寶山城出兵,再大舉攻入。
隔世再對陣,沒人知道她心里有多迫切,迫切得恨不得馬上提槍上馬,挑了哈圖努的腦袋。
“很快了。”
軒轅璟寫好奏報落下印鑒,交給手下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都,起身走過來,見四下無旁人才開口詢問,“今日可有不適?”
蘇未吟一心盼著和哈圖努做一個徹底了結,軒轅璟卻擔心她的耳朵會不會在要緊的時候掉鏈子。
在他們率兵趕來寶山城的路上,去槊城找老金的星羅衛追了過來。
人沒帶過來,只帶回一封信。
采柔按信上交代,一早一晚給蘇未吟施針,另配合著服藥,從昨天開始,蘇未吟耳朵沒再出現失聰的情況。
但畢竟時間短,也不知道能不能穩定,軒轅璟實在沒辦法安心。
蘇未吟搖頭,“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