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得令,叫上一人從大帳破口處出去,很快又從帳門進來,兩人合力拖著個五花大綁的壯漢。
看清那人,也力雄目光冷凝成冰。
這不是哈圖努身邊的阿魯么,他前天才見過,并且命人將他帶下去隱秘處置了。
居然還活著。
也力赤扭著身子瞪著阿魯,情緒愈發激動。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不是讓他好好藏著嗎,怎么會落到這個雍國皇子手里?
也力雄犀利的目光在也力赤和阿魯身上來回,心里全都明白了。
顯然,阿魯讓他親自率兵參加什么示威演武被拒,便把主意打到他的蠢貨兒子頭上,將阿金的身世捅到也力赤面前。
既然他這個首領不聽話,那就讓鄂撻部換一個首領。
而這些,剛好被隱藏得更深的雍國皇子全部掌握,所以才會出現得這么及時。
軒轅璟笑著看向也力雄,“老首領對本王這份‘禮’可還滿意?”
也是巧了,他本是沖著也力赤的命來的,沒成想誤打誤撞,碰見也力赤和阿魯密謀今晚這出好戲。
既然戲臺都搭好了,那他索性就來個順水推舟。
這可比直接殺了也力赤有用多了。
也力雄悶咳兩聲,回望軒轅璟的目光并不算友善,“皇子殿下擅闖我鄂撻部王庭,就不怕有來無回?”
軒轅璟面不改色的攤手,甚至加深了笑意,“如果老首領覺得本王只是帶了這幾個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沒有萬全的準備,本王也不敢親自來湊貴部奉金節的熱鬧。”
他越是氣定神閑,也力雄心里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透過這個年輕人平靜的雙眼,也力雄仿佛能看到王庭之外,在奉金節歡慶的篝火照不到的地方,徐鎮山正帶著鎮北軍的鐵甲強兵嚴陣以待。
弓已上弦,刀已出鞘,只等帳內一聲令下,便會揮兵攻入,踏破鄂撻部的王庭——就像對待當初的烏桓部那樣。
是了,肯定是這樣,所以這個雍國皇子才能這么從容淡定。
可是不對呀!
他的巡騎呢?
他散布在王庭外圍晝夜不休巡視的鄂撻勇士,難道都死光了嗎?
這個大雍皇子又是如何穿過層層防衛,悄無聲息的直抵他的金頂大帳?
重重疑問從心里冒出來,也力雄越想越心驚。
也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大帳破口灌風,他竟開始手腳發涼。
沉默良久,也力雄胸口起伏,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鐵銹味的濁氣。
再開口時,屬于一部首領的桀驁和怒火已被強行壓下,語氣在審慎戒備之外,還多了三分客氣。
“那么……尊貴的二皇子殿下,不惜親身犯險來到日金山王庭,除了看奉金節的熱鬧,還有沒有其他貴干?”
軒轅璟笑意微收,神色變得嚴肅鄭重。
“本王此來,是為兩地百姓免于戰火屠戮,亦為大雍北境謀一個百年太平。”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也力雄鷹眸銳利,似是要穿透對面年輕皇子的眼睛,去看看他肚子里到底裝著怎樣的陰謀和算計。
軒轅璟迎著審視的鋒芒,不閃不避,在展示坦誠的同時,也彰顯出毋庸置疑的底氣。
兩股無形的力量在靜默中交鋒角,也力雄率先移開視線,轉向被按倒在地的兒子身上。
雍帝的兒子,他的兒子,還真是高下立見。
也力雄站起來,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里太亂了,皇子殿下愿不愿意隨我去隔壁大帳詳談?”
說的是‘愿不愿意’,實際問的是‘敢不敢’。
軒轅璟幾乎沒有猶豫,直接答應下來,“好。”
軒轅璟幾乎沒有猶豫,直接答應下來,“好。”
一旁的星嵐楚風等人呼吸一緊,臉上卻看不出絲毫表情變化。
這個時候,誰先慫,誰就落于下風。
答應得這么干脆,手下也面不改色,不見絲毫擔心,也力雄愈發確信,鎮北軍一定就在附近,而且極有可能是徐鎮山親自帶隊。
前一刻還在不安分的往外冒的小心思徹底偃旗息鼓,也力雄客客氣氣將軒轅璟請到旁邊議事帳,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同軒轅璟說話。
軒轅璟說起獻禮爆炸背后的真相,“一切皆因哈圖努的野心而起,他借部族紛爭藏起來的人馬,便是最好的證明。”
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謀劃了一個將胡地九部和大雍都算計在里面的一個局。
也力雄點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話。
很多事情,當時看不出來,可只要往回倒推,便一目了然。
軒轅璟又道:“事發后,厲城官府全力救治胡部使團,待本王稟明天子求得旨意,便可將胡部傷員如數送回。”
略微一頓,他又補上一句:“連同黑水部的圖蘭逐首領在內。”
也力雄因疼痛而皺起的眉頭一下子擰得更緊了,“圖蘭逐沒死?”
這對他來說可不算是好消息。
畢竟,圖蘭逐若死了,黑水城就成了一塊無主的肥肉,誰能不饞?
軒轅璟點頭,“受了點傷,不過沒大礙。”
包好傷口,也力雄穿好皮袍,“照這么說,黑水部已經投了你們雍國了?”
“‘投’這個字用得不對,大雍并無征伐胡地之意,所以準確來說是達成一致,共謀太平。”軒轅璟一板一眼的糾正。
以后不清楚,但現在確實沒有收歸胡地的心思。
胡地貧瘠,地廣人稀,加上胡人善戰又桀驁難馴,相當于啃一塊沒什么肉的硬骨頭,根本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