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力雄咂摸著他話里的真假,不動聲色的發起新的試探。
不知不覺臨近子夜,老巫祝過來請也力雄前往慶典,開啟熔金迎神儀式。
也力雄站起來,目光投向帳門,臉上的血擦了,胡子上的血跡卻并未清理,透著一股剛從生死搏殺中掙扎出來的悍烈氣勢。
“皇子殿下,熔金迎神是整個鄂撻部的大事,我就不留你了。”
一年一次奉金節,一節一迎神,今晚,當著神明的面,他有重要的事要辦。
而且,雍國皇子多留一刻,他就感覺有把刀在頭頂上多懸一刻。
反正也不敢把人怎么樣,趕緊‘請’走了事。
在他說話時,軒轅璟已經跟著站起來,“折騰大半宿,本王也確實有些乏了,不知老首領可愿意派車送本王一程?”
為了順利潛入王庭,徐鎮山動用了潛藏于鄂撻部的所有暗樁暗線,包括淘金客里的線人。
不僅如此,圖蘭逐把安在鄂撻部的‘釘子’都貢獻出來了。
趁人不備摸進來容易,既已暴露,再想悄么聲兒的出去卻是難比登天,還容易暴露暗中相助的人。
既如此,不如直接開口,讓也力雄派人送他們出去。
只要也力雄不打算扣下他,就沒道理不答應。
也力雄一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老巫祝又在外頭催,最后只能憋著氣答應下來。
“行。”
軒轅璟笑著頷首,“多謝首領。既如此,本王稍后會再送首領一份‘大禮’,以謝首領的款待。”
也力雄想到他方才送的‘禮’,心想難道除了烏桓部作妖,還有什么陰謀正在鄂撻部上演?
又或者,是這個皇子為了安然脫身所耍的把戲?
心緒煩亂,讓本就疲憊的身體愈發感覺沉重,也力雄最后懶得琢磨了,直接安排人用駝車送他們離開。
等人走后,他轉身吩咐道:“去把也力金給我叫來。”
等人走后,他轉身吩咐道:“去把也力金給我叫來。”
護衛押著也力赤等人跟在身后,一行人來到盛典,也力雄先照慣例熔金迎神。
祭臺周邊火盆熊熊,將這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正中供桌上供著一尊三尺高的新神像,眉目低垂,雙手呈捧合狀。
所謂熔金迎神,就是將陶制坩堝里的金水分三次倒入神像掌心,溢則神明喜,未滿則神明怒。
這么些年,老巫祝對熔金的把控早就爐火純青,金水只多不少。
繁瑣的儀式后,也力雄拿起坐在火上的長柄坩堝,借火焰為掩,坩堝微側,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金水倒了些在火里。
之后,在眾人虔誠的注視下,他將金水倒入神像掌心。
一次,兩次……三次,坩堝里金水已盡,卻并未將神像手掌注滿。
老巫祝臉色大變,沖著神像跪下,“天神恕罪,天神恕罪!”
眾人見狀,紛紛跟著跪下告罪。
也力雄揚聲道:“我知道神明因何發怒。”
伴隨話音,他解開皮袍,露出身上的新鮮刀傷,再叫人把也力赤等人押過來。
“也力赤想當首領,刺殺阿父,惹怒神明,今日我也力雄,便要用他的鮮血和頭顱,來平息神明的怒火。”
人群里先是驚駭死寂,緊接著,斥罵和唾棄聲如浪潮般涌起。
弒父奪位尚且能忍,畢竟在胡地各部,這并不算什么稀罕事,但是因為這種事惹怒神明,這可忍不了。
萬一神明降下天罰,遭殃的是整個鄂撻部。
見也力雄拿出這番說辭,也力赤就知道阿父是真要殺他。
死到臨頭,也力赤跪撲到也力雄腳邊,用盡全身力氣張大嘴巴,硬生生用舌頭將塞在嘴里的布抵了出來。
“阿父,阿父!”
也力赤仰起涕淚縱橫的臉望著也力雄,聲音嘶啞到極致。
“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也力金……也力金他死了,你只有我一個兒子了,殺了我,你就絕后了!”
“你說什么?”
也力雄如遭雷擊,身軀猛的一晃,險些站立不住。
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他這才猛然驚覺,今天一整天都不曾見過也力金。
是他疏忽了。
也力赤要當首領,除了自己,也力金也是他的絆腳石之一,他又怎么會讓阿金活著?
“噗!”
急怒攻心,加上之前受過傷,也力雄喉頭一動,猛的噴出一大口鮮血。
點點腥紅濺落在木制祭臺和花白的胡須上,身形搖搖欲墜。
“首領!”左右護衛驚呼著上前攙扶。
“滾開!”
也力雄強定身形,用力揮開伸來的手,一雙眼睛如血般赤紅。
斬殺親子的最后一絲掙扎和痛惜在此刻消失殆盡,盛怒之下,也力雄一把抽出身旁最近護衛腰間懸掛的彎刀。
手起刀落,鮮血噴濺。
也力赤盛滿驚恐的眼睛驟然瞪大到極致,隨即迅速黯淡。
他張著嘴,似乎還想說什么,頭顱卻已與脖頸分離,咕嚕嚕的滾落在地。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