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老夫人從孫女口中得知了這兩日發生的事兒,心里有了底,由盧青妍扶著回了住處。
路上,她對盧青妍說:“妍姐兒,看出來了吧?你九妹妹啊,從不是個吃虧的性子。熹太妃明里暗里與太皇太后較勁這么多年,太皇太后礙于她身后的鄭中書和東陽王,多有忍讓。卻沒想到,如今她惹了小九,小九對她動了手。還有她這個師兄,是真沒想到啊,清河崔氏四公子,人剛回京,便幫了她這么一個大忙。她在外這么多年,家里一直查不到她這些年都在做什么,只知道居無定所,書信全無,如今算是看出來了,她的師門,定然十分厲害,否則怎么會培養出這么厲害的小九和崔四公子?”
盧青妍點頭,“祖母說的是,九妹妹能學得一身本事,定是吃了很多苦。”
盧老夫人頷首,“那是肯定的,在范陽,你大堂兄和你兄長弟弟們,學君子六藝,但凡學的好的,文武雙全的,哪個沒吃過苦?每日歇的晚,起的早,一日睡不足三個時辰,小九這么厲害,定然更刻苦。”
她說著,嘆氣,“京城你二伯和六叔他們,唯有你十五叔,上進些,肯吃苦,文武雙全。你二伯和六叔、十一叔卻不行,他們膝下的幾個子嗣,在我看來,也不及在范陽家里,你祖父督促教導下出彩。你大堂兄就不必說了,他是長子長孫,肩上的擔子重,自不必說,其他你的那些兄弟們,也爭氣懂事。依我看,不如就讓他們都回范陽好了,免得留在京城,真成為小九的拖累。”
盧青妍小聲說:“怕是二伯與六叔不會同意。”
盧老夫人嘆氣,“不同意,難道等著被人害嗎?你也看到了,你九妹妹是個干大事兒的人,若他們不僅幫不上忙,還一直拖她后退,會讓你九妹妹太過被動,行事也會束手束腳,于我們范陽盧氏,有害無益。若哪一日如隴西李氏那兩個丟了命的李茂和李賀一般,更是不值。”
盧老夫人還是更側重兒孫性命,越想越覺得有理,“你祖父說給小九送東西,怎么這么慢?如今這般走向,你祖父該預料到才對,對你二伯和六叔,總不能沒有安排。”
盧青妍道:“祖父說京城盧家人,以后都歸九妹妹管,既然有這話,想必不會再特意安排二伯與六叔。”
她勸盧老夫人,“祖母不必多想了,九妹妹心里有數。”
盧老夫人想想也是,嘆氣,“以前,我只知曉,女子居于后宅,將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條就是了。這些外面的腥風血雨與勾心斗角和爭爭斗斗,都是男人們的事兒。如今因了小九,臨到老了,我也體會了一把,替她和家里操心。”
盧青妍莞爾,“我沾祖母的光,否則也不能跟著九妹妹了解這許多本該屬于男人做的事兒。”
以前有家族庇護,祖父掌舵,大伯父撐著門楣,父親和叔叔伯伯兄弟們或為官或在家或在外走動,將風雨都擋在了她們看不見的地方。內宅雖也有些陰私爭斗,但都小打小鬧,姐妹之間為著一件新衣裳和新發簪攀比斗嘴,便能別扭互相甩臉子幾日,若不是出了范陽,來了京城,住進這縣主府,她永遠不會知道,內宅之外,是這樣的腥風血雨與權謀爭斗。
她想起很小的時候,九妹妹偷跑被抓回去,最后一次,被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但總算得了祖父松口,答應她離家,她傷還沒好,似乎生怕祖父反悔,便急急離開,她那時還沒被祖母抱到跟前養,穿著母親給她新做的裙子,帶著一堆的丫鬟婆子,路過正巧遇到離家的她,以及她身邊送她出府的大伯母的哭聲。
那時,她拿了一個小包裹,一瘸一拐的,往外走,見到她,只喊了一句“七堂姐”,而不是如今反而更顯俏皮的七姐姐,便從她身邊走過,走出好一段路,她記得她不知怎么地,忽然喊了一聲,“九堂妹。”,又對她不解地問:“家里哪里不好?外面有何吸引人之處?你為何非要離家?我聽三哥說,今歲南方大水,很多流民受災,吃不上飯,易子而食,你就不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