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沉,待老夫人咽下最后一口參湯沉沉睡去,魏忠方才抬手示意。
門外管家會意后,便去梨院,將蘇清清引至前廳。
燭火被穿堂風吹得直晃,將廳內肅立的人影拉得老長。
凝重的氣氛,所有人目光通通落在她身上,她不由得緊張,后背直發涼。
這架勢,給人一種要公開處刑的感覺。
“你進將軍府也四年了,怎么不見你提過會醫術?跟我們還藏著掖著,莫不是說你根本沒把我們當成家人?”張氏率先開了口。
二嬸不急不緩的語調,卻如鈍刀割肉。
張氏對她怨氣過深,是因張氏曾滑過胎,以至于再也沒有身孕,原主雖不是主因,但她也脫不了干系。
“二嬸說笑了,不是清清不愿提,而是自古以來世人對女子行醫本就有很大的偏見,清清只是不想給家里徒增煩憂罷了。”
“再者,清清四年前入了將軍府的門,那就是將軍府的人,清清怎會不把將軍府當做自己的家。”
家?
她何時把將軍府當過家?
魏長隱聽而覺得諷刺。
她跨過門檻時,影子都是斜著往外飄的。
若非少夫人這個頭銜,她恐怕早就棄之而去,如今倒是說的冠冕堂皇。
不過,這話說的密不透風,愣是讓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來。
可張氏卻還不依不饒,“難道你想跟長隱和離,不是因為那位周公子?也不是因為將軍府如今蒙難?”
又是一番犀利問話,但蘇清清早已做好了準備。
“清清不想與夫君和離,清清跟周公子也并無男女之情”
張氏無情打斷,“行了,別裝了,你什么性子,我們都清楚,當初你為了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不知廉恥地接近長隱,如今將軍府輝煌不在,你便只想保全自己,還厚顏無恥的要求和離。”
她越說越激動:“像你這種薄情寡義、給家族蒙羞之人,一封休書都是便宜你了,要我說就該把你釘在恥辱柱上,讓千人唾、萬人罵,連閻王殿都不收你這孽障!”
“他二嬸!”柳氏聽不下去了,這話說的屬實過分了些。
隨即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向蘇清清,眼底卻凝著深知風暴欲來的沉靜。
然而,蘇清清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摔摔砸砸。
她竟重重跪倒在眾人灼灼視線中!
要知道當初她和魏長隱拜堂成親都不曾下跪,如今卻就這么直接的跪下了?!
“從記事起,爹娘眼里只有幼弟,幼弟打個噴嚏能驚動全家忙里忙外,可我高燒滾燙時,灶上連口熱水都不曾為我留過。”
她想,這或許就是讓原主性格扭曲的主要原因。
她眼睫輕顫,一滴淚倏然墜下,“直到遇到夫君,嫁進將軍府,我這才感受到了家人的疼愛和關心,之前是我一時糊涂,如今已想明白,往后清清再也不鬧了,只想同夫君好好過日子。”
爹不疼娘不愛不假,但她惡毒跋扈也不是一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