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總督及,江南商稅乃帝國之基石,此不虛。然臣在川陜,近來卻遇到一樁怪事。”
張敬倫話鋒一轉,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我川陜之地,蜀錦雖不及江南絲綢名滿天下,卻也自成一派。”
“然,近半年來,臣治下數十家頗具規模的絲綢工坊,竟有半數瀕臨停產。非是銷路不暢,恰恰相反,是訂單紛至,原料難求。”
“尤其是最為關鍵的上等生絲,價格在半年之內,翻了三倍不止!”
“即便如此,依舊是有價無市!臣百思不得其解,我大夏風調雨順,桑蠶產量連年增長,為何本應充裕的生絲,會變得比黃金還貴?”
這個問題,讓殿內許多官員都陷入了思索。
這確實不合常理。
魏光正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張敬倫沒有給他太多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臣派人沿江而下,溯源追查,發現問題,竟出在了生絲產量最大、品質最優的江南!”
“臣本以為,是江南本地的新雅運動需求旺盛,導致原料緊俏。”
“可臣的人走訪之后卻發現,江南本地的中小絲綢工坊,同樣面臨著無米下鍋的窘境!”
“許多工坊的織機,已經停了數月之久!”
“一邊是嗷嗷待哺的絲綢工坊,一邊是堆積如山的訂單,另一邊,卻是不知所蹤的生絲!”
“這咄咄怪事,讓臣夜不能寐。直到……”
張敬倫的目光,終于如利劍出鞘,直刺向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的魏光正。
“直到臣的人,在長江入海口,截獲了一批偽裝成運送棉布的漕船!”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雙手呈上:“陛下,請恕臣越俎代庖之罪!此乃臣連夜整理的證據,懇請陛下御覽!”
內侍連忙上前,接過奏折,呈遞到江源的御案之上。
“不必念了。”
江源甚至沒有翻開,只是平靜地看著張敬倫。
“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遵旨!”
張敬倫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臣查明,以江南蘇記、杭盛等幾家大商號為首的商業聯盟,在過去一年中,暗中勾結了兩江鹽運司、市舶司乃至部分衛所的官員,將本應供應內需的近百萬擔上等生絲,偽造文書,謊報損耗,悉數走私出海,高價賣給了英吉利的公司!”
這個名字一出,整個金鑾殿徹底炸開了鍋!
走私!
而且是勾結官員,大規模地將國家戰略物資走私給那個不久前才與大夏有過沖突的英吉利!
“你……你血口噴人!”
魏光正終于忍不住了,指著張敬倫厲聲喝道:“張敬倫!本督敬你為國操勞,你卻在此構陷忠良,污蔑我江南官商!你可知罪!”
“污蔑?”
張敬倫冷笑一聲,從懷中又取出一沓文件,高高舉起。
“這是‘蘇記’商號與英吉利商人簽訂的供貨密約!”
“這是他們偽造的關防文書!這是兩江鹽運司官員收取賄賂的賬本!”
“還有被我們抓獲的船主和管事的畫押供狀!人證物證俱在,魏總督還想抵賴嗎!”
魏光怒道:“這些所謂的證據,誰知是真是假!說不定是你川陜之人,為了爭奪預算,故意偽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