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江戶,英吉利公使威廉斯徹底坐不住了。
他再次沖進將軍府,對著焦頭爛額的阿部正弘怒吼道:
“老中大人!這就是你們德川家的軍隊?我們提供了那么多新式步槍和顧問,你們卻連兩個地方藩閥的叛軍都擋不住!”
阿部正弘滿臉羞愧,只能不住地鞠躬道歉。
威廉斯心中的焦慮與憤怒幾乎要噴涌而出。
如果大英帝國現在選擇直接大規模軍事干預,派遣陸軍登陸,勢必會與在對馬海峽虎視眈眈的大夏海軍發生正面沖突。
一場誰也無法預料后果的遠東大戰,將就此爆發。倫敦的議會,絕不會允許他冒這個險。
可若是不干預,眼睜睜看著幕府倒臺,那么大英帝國前期在東瀛所有的政治投資、商業布局,都將徹底化為烏有。
一個親近大夏的新政權,將會成為帝國在遠東最頭疼的夢魘。
進,是萬丈深淵。
退,是前功盡棄。
這位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國公使,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被對手玩弄于股掌之間,卻又無計可施的絕望與屈辱。
他抬頭望向北方,仿佛能看到金陵城中,那位年輕的帝王,正投來一抹嘲諷的微笑。
不過比起這些,此刻的金陵城,秦淮河畔。
一座新落成的三層洋樓內,正舉辦著一場別開生面的午后沙龍。
與傳統文人雅集不同,這里沒有琴棋書畫,取而代之的是光可鑒人的西洋玻璃窗柔軟舒適的天鵝絨沙發。
以及空氣中彌漫著的法國香水的奇特芬芳。
“錢夫人,您這件裙子可真是時髦!是英吉利最新的維多利亞款式吧?”
“瞧這蕾絲,這束腰,比咱們那些寬袍大袖可精神多了!”
吏部侍郎王大人的夫人,正一臉艷羨地看著錢謙益的兒媳,周氏。
周氏臉上帶著矜持的微笑,優雅地端起一杯紅茶,小指微翹,用一口略帶生硬的語調說道。
“王夫人好眼力。這料子可是直接從利物浦運來的,光是船期就走了三個月呢。”
“我夫君說,在倫敦,真正的貴婦人都是這么穿的。”
說話之間,她不經意間掃過自己手腕上一塊小巧精致的琺瑯懷表,引來周圍女眷們一陣低低的驚呼。
沙龍的另一角,一群身穿筆挺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輕人。
正圍著一個剛剛從法蘭西留學歸來的士紳高談闊論。
“諸位,我在巴黎索邦大學時,曾聆聽過孔德先生的演講。他提出的實證主義哲學,強調科學與邏輯,認為社會也如自然界一般,有其發展的客觀規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