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為行事隱秘,步步為營,但卻不知自己早已成為江澈棋盤上被算計的棋子。
他的每次出行、每次談話,都被暗衛記錄,分析,存檔。
住處旁邊有個很普通的古董店,掌柜和伙計都是暗衛高手。
經常去喝茶的酒樓,他喝茶的食客,甚至他的伙計,他都可能暗中觀察著。
每次來往,或者傳遞明碼電報或者密寫信件,都會在信件送到前被暗衛截獲,破譯再原封不動地送出。
“大人,亞瑟·韋爾斯今天上午在大運河南岸的茶樓,與禮部侍郎王維探討《春秋》經義。下午,他在城郊天寧寺參加了由僧人主持的慈善法會,捐出二百兩白銀。”
暗衛隊長向李默匯報,李默翻看著手中的卷宗,上面記錄了亞瑟·韋爾斯最近一段時間的一切活動。
“他很小心,不能直接接觸那些敏感的軍政信息。”
李默批閱道:“但是他頻繁與那些對新政頗有微詞的士人和舊派官員談話,不能不說明這個目的。”
“是的,大人。”
隊長應聲道:“我們的人聽見,他偏愛那些利益受損,心有不滿,卻很有名望的舊派人物!”
李默點了點頭,“按照三爺的指示,是該給他提個人了。”
…………
在暗衛的提醒下,亞瑟·韋爾斯轉移了注意力。
很快被吸引到了一位名叫秦翰林的退休老臣身上。
秦翰林是前朝大儒,官至翰林院掌院學士,學識淵博,弟子輩出,門生故吏十幾人。
江澈推行新政,特別是《階梯田賦制》和新學的出現,對秦家沖擊極大。
秦家世代土地為貴,又以儒學為傲,這兩個新政是斷了他們的財路,打了他們的飯碗,秦翰林本人也多次在公開場合痛批新政的急功近利,有傷風化。
語之中充滿著對國破家亡的憂心,以及對往昔盛世的懷念。
他認為大夏帝國變得太快太猛,失去了傳統的根基,這也許是亞瑟·韋爾斯所構想的最完美的策反對象。
秦翰林在京郊的一個寺院定覺寺里靜修,據說是在寫一本關于儒家禮樂文明新時代如何回歸的著作。
寺院里香火旺盛,環境優美,不像新金陵一樣擁擠擁擠,也不像老林那樣的山野僻靜。
清晨十分。
亞瑟·韋爾斯在寺中漫步,欣賞著初冬的枯荷。
他不經意地撞見了正在池邊喂魚的秦翰林。
“這位老先生,請問此處可有關于《禮記·樂記》的刻碑?”
亞瑟·韋爾斯用一口流利得令人驚訝的官話問道。
秦翰林聞,緩緩轉過身。
打量著這位金發碧眼的西洋人,眼中閃過訝異。
“老夫正是定覺寺的秦翰林。此處并無《樂記》刻碑,不過老夫略有涉獵,閣下若有興趣,倒可坐下談談。”
亞瑟·韋爾斯故作驚喜:“哦?您就是秦翰林先生?久仰大名!”
“在下亞瑟·韋爾斯,是來自英吉利的學者,對東方哲學和儒家文化心向往之。”
“能在異國他鄉,遇到秦先生這等鴻儒,實乃幸事!”
“唉,亞瑟先生有所不知啊。”
秦翰林輕嘆一聲,搖了搖頭:“昔日禮儀之邦,如今卻只重奇技淫巧,輕視人文教化。陛下與攝政王一心推行新政,變革之速,老夫實感憂心。長此以往,恐動搖我大夏國本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