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講,陛下。”
“‘治大國,若烹小鮮。’”路易十二一字一句地念出法文的翻譯,然后抬起頭,看向江澈,藍色的眼眸里滿是疑問,“治理一個像法蘭西這樣龐大而復雜的國家,怎么可能會像做一道小菜那么簡單呢?我的大臣們每天都向我呈上堆積如山的報告,稅收、軍隊、殖民地、此起彼伏的饑荒與騷亂……每一件都讓我焦頭爛額。我感覺自己像是在試圖撲滅一座已經燒起來的森林,而您的先賢卻說,這應該像烹飪一條小魚一樣輕松。恕我直,我無法理解。”
江澈的心中,一道電光石火閃過。
他沒有立刻引經據典地去解釋無為而治的深奧哲學。
那只會讓這位已經習慣了理性思維的西方君主更加困惑。
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江澈站起身,走到亭子邊緣,指著遠處那片被精心修剪的法式園林。
又指了指眼前這片模仿自然的東方園林,微笑著反問道。
“陛下,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想先請教您,您覺得這兩種風格的園林,哪一種更美呢?”
路易十二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陷入了沉思。
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他以前從未這樣比較過。
片刻后,他回答道:“法式園林,宏偉、壯麗、整齊劃一。”
“它象征著秩序、紀律與理性,是人類意志的完美體現。”
“站在那里,我能感受到一種屬于君王的,掌控一切的威嚴。”
他頓了頓,又看向眼前的假山流水:“而您故鄉風格的園林,則更加自然、隨性,甚至有些無序。”
“陛下說得實在是太精辟了!”
江澈的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贊嘆,這讓路易十二感到十分受用。
江澈順勢引導:“陛下,您看,法式園林的美,在于人工的雕琢。”
“它需要一支龐大的園丁隊伍,拿著尺子和剪刀,時刻不停地去修剪、去維護。”
“任何一棵樹試圖長出規矩之外的枝丫,都會被毫不留情地剪掉。”
“稍有懈怠,便會雜草叢生,失了體統。”
“維護它的成本,極其高昂,不是嗎?”
路易十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凡爾賽宮每年的園林維護開銷,確實是一筆天文數字。
江澈繼續說道:“而中式園林之美,則在于道法自然。它的建造者,或許一開始也花費了巨大的心力,但他不是在對抗自然,而是在閱讀自然。”
“園林一旦建成,它便會自己形成一個穩定而和諧的小小生態,幾乎無需過多的干預,只需偶爾清理枯葉即可。”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它自己就能生生不息。”
說到這里,江澈的話鋒猛地一轉將話題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引回了治國之道。
“陛下,治理國家,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路易十二的身體猛地一震,專注地傾聽著。
“變革就像是園丁拿著一把巨大的剪刀,對著國家的肌體進行大刀闊斧的修剪。”
“看起來雷厲風行,效率極高,但每一次剪動,都可能傷及草木的根本,甚至剪斷了輸送養分的主要脈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