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贊美聽起來無懈可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相比于這種過度雕琢的規整。
他更懷念新金陵城外,那些隨山勢起伏,任溪流蜿蜒的自然園林。
借著一個轉身的間隙,江澈悄然脫離了人群,信步走向一處地圖上標記為國王的靜思園的僻靜角落。
這里是凡爾賽宮中的一處不一樣的地方了。
據說,是前代君主為了迎合當時的中國風熱潮而下令修建的。
與其他區域的風格截然不同,這里沒有筆直的線條和對稱的布局。
取而代之的是蜿蜒的碎石小徑,以及一汪清澈池水中自由搖曳的睡蓮。
雖然在真正的華夏園林大師眼中,這里的布置依舊顯得有些生硬和刻意。
但那份師法自然的意趣,已經讓江澈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些許。
他沿著小徑走到池塘邊的一座中式小亭下,正準備享受片刻的寧靜,卻意外地發現,亭子里的石凳上,已經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相對樸素的宮廷便服,沒有佩戴假發,只是將自己的棕色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后。
他看起來有些微胖,面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學者般的憂郁氣質。
此刻,他正獨自一人,手中捧著一本書,看得十分專注。
江澈的瞳孔微微一縮,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對方。
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二。
江澈正準備悄然退去,以免打擾到這位國王的清凈,路易十二卻仿佛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來。
看到江澈,他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這位如今在巴黎聲名顯赫的東方來客,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是江先生嗎?”
路易十二主動開口,他的法語帶著一絲屬于王室的優雅口音,但語氣卻十分謙和。
“請坐,不必拘謹。我很早就想與您見一面了。”
“陛下。”
江澈優雅地行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撫胸禮,不卑不亢地在石凳的另一側坐下。
“能在此處得見您的尊榮,是我的榮幸。”
路易十二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書上,那是一本裝幀精美的法文版書籍。
此時的路易十二,還不是兩百年后歷史課本上那個被標簽化的,在斷頭臺上留下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名的懦弱君主。
他真心實意地進行過啟蒙主義的學習。
對改革充滿熱情,甚至親自學習過鎖匠技術,渴望解開法蘭西內部那錯綜復雜的社會矛盾。
但他越是努力,就越是感到焦慮和力不從心。
貴族階層的頑固,教士階層的貪婪。
第三等級日益高漲的怨氣,就像三股互相撕扯的巨力,快要將他這個國王撕成碎片。
“江先生,我正在閱讀你們東方的古老智慧。”
路易十二晃了晃手中的道德經,眉宇間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坦白說,我被其中的一句話深深地困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