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江澈卻感覺到了不對勁。
只見一隊隊身穿紅色制服,荷槍實彈的英吉利士兵,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在碼頭各處巡邏。
他們的表情嚴肅,手指不時搭在燧發槍的扳機上,警惕地掃視著人群,尤其是那些膚色偏黃的華工。
“李默,你看那邊。”
江澈站在甲板上,目光投向碼頭的棧橋。
港口的幾個主要出入口,都設立了關卡,由手持長矛的民兵和警察共同把守,盤查著過往的行人與馬車。
“三爺,這陣仗不像是單純的維持治安。”
李默跟在江澈身后,壓低了聲音,“倒像是要打仗。”
“是啊。”
江澈點了點頭,“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又或者說正是時候。”
船只靠岸,一名當地的向導早已等候多時。
他是個名叫陳六的廣東僑胞,四十來歲,皮膚黝黑,飽經風霜,是唐人街里一位頗有聲望的僑領。
“草民陳六,恭迎王……恭迎三爺!”
一見到江澈,陳六便要下跪行禮,卻被江澈一把扶住。
“六叔,不必多禮。叫我阿澈就好。”
江澈微笑著說道,一口流利的廣東白話,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陳六激動得眼眶泛紅,連連點頭:“哎,哎!諸位爺,車馬已經備好,咱們先去會館歇腳。”
江澈雖然這么說,但他可不敢這么叫啊,索性直接叫起了爺。
坐上馬車,穿過喧鬧的碼頭區,那股緊張的氛圍愈發濃厚。
不時有騎著高頭大馬的信使呼嘯而過,卷起一路煙塵。
“六叔,這墨爾本是怎么了?官兵怎么比碼頭工人都多?”
在搖晃的車廂里,江澈看似隨意地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陳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愁容與憤慨。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車窗外,才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三爺,您有所不知!出大事了!”
“哦?說來聽聽。”
“還不是為了金礦那點事!”
陳六一拍大腿,聲音里帶著火氣,“本地最大的那家聯合礦業公司,就是背后有總督府撐腰的那個,簡直不是人!他們手底下雇了咱們三千多號華工,兄弟們辛辛苦苦挖了一年的金子,眼看就要發工錢回家了,他們卻翻臉不認人!”
“怎么說?”李默在一旁追問。
“他們說公司經營困難,資金周轉不開,非但一分工錢不給,還想用幾袋子發霉的面粉就把兄弟們打發了!這不是明搶是什么?!”
陳六越說越激動,“三千多號人啊!誰家著這點血汗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指錢活命?這幫鬼佬,心都黑透了!”
江澈的眼神冷了下來:“然后呢?工人們就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
陳六一挺胸膛,“咱們華人雖然在外面受欺負,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豬羊!巴拉瑞特金礦區的兄弟們當場就炸了鍋,所有人聯合起來,停了工,把礦區給占了!他們說,不給錢,誰也別想再從那挖走一粒金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