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審問,從早晨持續到天黑。
中途,輪流出來用餐。
孫道寧滿臉疲憊,雙眼卻格外明亮,好像在閃光。
他手里拿著一疊口供,上面有血淋淋的畫押。
“招了?”陳觀樓悄聲問道。
孫道寧嗯了一聲點點頭,“姓魏那里,務必保住性命。老夫要趕回刑部,如果有事,直接到刑部找我。”
陳觀樓了然點頭,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
他下了甲字號大牢。
魏淮章被抬回牢房。
昨兒風光霽月的魏御史,今日就變成了血葫蘆,血淋淋的人形物件。
穆醫官帶著穆文栩,并幾個藥房獄卒,給魏淮章清洗傷口,檢查傷勢,該上藥的上藥,該縫針的縫針,該包扎的包扎。
魏淮章則像是瀕死的魚,趴在床板上,身體一跳一跳。痛徹心扉,卻叫不出來。
他的嗓子早就啞了,叫不出來。
“老穆,能不能給魏御史一點止痛藥?”
“已經用了止痛藥。老夫還給他喂了一碗麻藥。效果有限,只能這樣。”
陳觀樓嘖嘖稱嘆,好在四肢還在,臉也沒有破相。露出來的骨頭,養一養,總有養好的的時候。碎裂的骨頭,有穆醫官的在,總能搶救一二。
魏淮章因為喝了麻藥的原因,整個人昏昏沉沉。
陳觀樓朝他臉上看了眼,雙眼腫脹,眼睛都成了一條縫。
他沖對方打了一個響指,“魏御史,能聽見嗎?你說你這是何苦呢?皇帝正在氣頭上,你去頂撞他,妥妥的就是找死。”
魏御史睜不開雙眼,但他知道是陳觀樓。
他想笑,卻扯痛了傷口,“陳獄丞,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何苦受這番罪。痛快嗎?”
“罵皇帝的確很痛快,就算受罪,我也不后悔。”
“你嘴硬!你的嘴巴比骨頭還硬!”
陳觀樓豎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別管對方是不是裝貨,對于不怕死的人,他都會由衷的佩服。裝貨能裝到這個程度,也是一條漢子,值得敬佩!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魏淮章抬不起頭,他太累了,太痛了。身體一個輕微的動作,就能讓他痛不欲生。
他都忍不住懷疑,穆醫官給他喝的麻藥是假藥,一點用都沒有。他還是很痛。
痛到想死。
“不!我是由衷的佩服你。換成我,我可能熬不到午時。你熬了整整一天,隔壁欽天監的人可沒你能熬。”
“欽天監的人還活著嗎?”
“沒查明真相之前,他們死不了。”
陳觀樓如此說道。
魏淮章嗯了一聲,“你是不是認為我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