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舒將剛剝好的橘子放到阿嫵面前,轉頭對如意道:“跟她說,娘娘身子抱恙,不見人。”
如意轉身之際,又被阿嫵叫住:“讓她進來。”
“沈章已被關押在大理寺,賢妃這時候來,準是害怕被株連,想求你在陛下面前幫她求情。”小舒覺得沒必要管她的閑事。
又繼續道:“因著公主,陛下恨極了沈家,賢妃雖是無辜的,可她姓沈。”
說到這,她別有深意的看了阿嫵一眼,“此事于你百害而無一利,斷不可管。”
這話是提醒阿嫵,她若幫賢妃,以皇帝的性子定然對棠兒的事生疑慮。
關于棠兒活著這件事,阿嫵主動告訴司燁,和被司燁發現,那后果完全不同。
阿嫵聽后,往窗外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里,窺見賢妃惶惶的臉色。
她沉默一下,還是讓如意去把人請進來。
面對小舒的不解,她淡淡抿了下唇:“平西王叛逃,沈章下獄,這個時候,宮里頭坐不住的可不止賢妃自個兒。“
小舒一聽,眼底的不解瞬間被凝重取代,沉默間,門簾從外打開。
賢妃緩緩進了屋,屈膝向阿嫵行禮。
同是妃位,賢妃此舉,等同將阿嫵架到高她一等的位置上。
“妹妹不必多禮。”阿嫵聲音淡淡的,又讓小舒給她看座。
待如意端著茶上前,賢妃眼簾微垂,看著茶案上騰起的熱氣,“姐姐,我想單獨與你說說話。”
阿嫵聞,示意小舒和如意退下。
待暖閣的門再次合上,屋里只有她們兩個人,賢妃才抬眼看向阿嫵,“姐姐,我知你恨沈薇搶了你的丈夫,恨她連同沈家害了你的孩子。”
賢妃攥著手中的錦帕,”可我與他們不同,我從沒害過你。”
“我進宮是家里的安排,我沒有選擇!”
說到這,她埋下頭,聲音里含了一絲哽咽,“若是有選擇,我根本不想入宮,我只想嫁一個尋常男子,做正頭娘子,一輩子堂堂正正,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可父親不許!”
“從小到大,我們這些庶女,于父親而,不過是謀取利益的棋子!”
她肩頭微微聳動,越說越委屈,“我從來不能為自己做選擇,我的命運,也從來由不得我自己!”
說著,她抬起一雙含淚的眼眸望著阿嫵:“我不想再被家族牽連。”
阿嫵沒說話,只靜靜的看著她。
“姐姐,你幫我一把!”賢妃語氣懇切。
“我幫你?”阿嫵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詰問,“沈家害了我的女兒,我去幫沈家女兒······”
賢妃急得搖頭,“我不做沈家的女兒,今兒過來,就是想告訴姐姐,我要和他們劃清界限。”
說罷,她起身湊近阿嫵耳邊:“沈薇聯合盛太后,又和平西王暗線勾結,欲將你騙出宮,交到平西王手中,以你脅迫陛下,讓陛下首尾不能兼顧。”
方才還清清冷冷的眸子,在聽完這話后,露出驚愕,隨即又閃過一抹慌亂。
那神情落進賢妃眼里,又接著道:“姐姐只要不出宮,她們的奸計就不會得逞,。”
待說完,又倏地跪在阿嫵面前,“我將此事告訴你,便是和他們劃清界限,也是救了姐姐一條命,求姐姐也救我出水火一次。”
“陛下寧愿背負一世污名,也要救你的命,憑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你的話,他一定肯聽。
待一切平息后,求姐姐讓陛下允我假死離宮。”
阿嫵垂眸,凝著她的眉眼:“萬一陛下不答應呢?”
“他會答應的,”賢妃肯定道。
又說:“我與姐姐不同,陛下從不喜歡我,在他眼里,我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無足輕重的人。
我假死離開,于他而不過是少了個無關緊要的人,既不會礙了他的眼,也不會亂了后宮秩序,他何苦留我?”
阿嫵沒有立刻接話,只靜靜望著賢妃眼底的篤定,昏黃的燭火在她眼睫下投出淡淡的暗影。
片刻,視線落了落,“你倒是看的通透。”
賢妃走的時候,夜色凝重。
小舒盯著她的背影,直到人徹底走出瓊華門,她轉身進屋,因著上回阿嫵瞞著自己吃下那攙著毒藥的燕窩粥,小舒唯恐她再背著自己做什么危險的事。
是以繞到后窗,將二人的談話都聽了去,這會兒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收緊,看了阿嫵好一陣,直到窗外的更漏聲響了兩下。
阿嫵緩緩抬眼,眸中深思褪去,多了抹堅定,對小舒道:“幫我給吳家遞個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