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
距離年關只剩最后一天。
楚寧終于回到了魚龍城。
當然,其實陸河城距離魚龍城的路程不過兩三日的時間,但在與云霜敲定了開山的計劃后,楚寧就讓紅蓮帶著長風寨的寨民先行一步回到了魚龍城,有唐萬與孫堪在,安頓長風寨寨民之事倒是不用楚寧擔心。
他則與云霜一道前往了玉桂商會總部所在的二羊城,挑選工匠、制定開采計劃以及與商會門下的鍛造師們商議熔爐的制造方案。
待到一切敲定,便已過去了近一個月時間。
當他帶著大批工匠與貨物來到魚龍城城門前時,前來接風的百姓將城門圍得水泄不通。
趙皚皚首當其沖,楚寧剛剛走下馬車,她便如一陣風一般撲入了楚寧懷里。
楚寧一個不慎,險些被對方撞倒在地。
“皚皚,你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他笑著調侃道。
可話音剛落,卻見懷中的女孩抬起頭,眼眶通紅,淚眼婆娑:“楚寧……下一次,不準讓我一個人待在上面了。”
楚寧一愣,頓時反應了過來,這一切說起來還是因為當初陸銜玉等鎮魔司的官員在錐子山搜查時不慎跌落,楚寧為了救他們,而掉入了歸寂山這座遠古遺跡中,這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他大抵可以想象,當時在山上的眾人數日未有自己的消息,當是何等焦急。
也幸好陸銜玉等人在前往北巨城后,將楚寧安然無恙的消息傳回了魚龍城,否則孫堪與趙皚皚等人怕是會以身犯險,深入山底。
想到這里,楚寧伸手拍了拍趙皚皚的后背,好一陣安慰,唐萬孫堪等人也在這時圍了過來,一臉笑意的與楚寧問好,楚寧自然一一回應。
懷中的趙皚皚,情緒也漸漸平復,而就在這時,她忽然覺得有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低頭看去,卻見一位穿著紅襖的小女孩正用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她:“姐姐別傷心了,給你吃糖葫蘆。”
她奶聲奶氣的說道,伸手就遞來了一串被咬過一半的糖葫蘆。
趙皚皚眨了眨眼睛,立馬背小女孩那粉嘟嘟的可愛模樣所吸引,她趕忙擦去了臉頰上的淚痕,從對方手里接過糖葫蘆,蹲下了身子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蛛兒!”小女孩甜甜道。
“蛛兒?也是長風寨的孩子?”趙皚皚又問道。
于此之前,墨寶與釉娘早已隨著棋勝等人到達了魚龍城,趙皚皚性子跳脫,儼然一副孩子王的模樣,與兩個本就有些古靈精怪的小家伙很是投機,自然也以為蛛兒亦是長風寨的人。
可方才還一臉乖巧的小家伙聽聞這話卻鼓起了腮幫子,她跺了跺腳:“才不是!”
“蛛兒是阿爹而孩子!”
說著,她伸手拉起了一旁楚寧的手。
方才還交談甚歡的人群在那時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先是看了看那小女孩,又看向楚寧,眼神在駭然之余,還帶著幾分詢問的意思。
楚寧無奈的想著上一次在二羊城時,商會的人詢問蛛兒來歷,試圖解釋的楚寧剛剛說出不是二字,蛛兒便嚎啕大哭,他足足哄了兩個時辰方才作罷。
不愿再經歷一次那樣的遭遇的楚寧,只能在這時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下一刻,人群駭然,驚呼聲于這魚龍城的城門前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楚寧看著眾人那副仿佛要將眼珠子瞪出來的模樣,有些無奈,又看了看一旁牽著他的手仰著脖子一臉自豪的蛛兒,只能默默的吞下這枚的“苦果”。
……
雖然在短暫的駭然后,眾人也能想明白,以楚寧過了年關才剛滿十七歲的年紀,無論再天賦異稟,也不可能擁有一個五六歲的女兒。
眾人也就不難得出蛛兒只是楚寧收養的結論。
但這件事帶來的影響還是大大超乎了楚寧的預料。
比如當天晚上,魚龍城唯一的一家書鋪中,一本名叫《繼母懿范》的書,多年無人問津,卻在一夜之間買到脫銷。
又比如魚龍城一半的待嫁女子,都忽然學起了女紅,織起了五歲女童的毛衣。
……
距離年關只剩一天,開鑿山道之事雖然重要,但也不急在這一天,楚寧讓唐萬帶著工匠們去安排好的住處好好休息,待到年關后再開工。
這是大夏的傳統,一年到頭,誰不是為了生計四處奔勞?
到了年關,哪怕有天大的事,也得好好過個年,來年才能繼續披荊斬棘。
這不僅是一個傳統,更是許多人辛勞一年的盼頭,楚寧知道它的重量,所以哪怕對云州、對北境的未來憂心忡忡,卻依舊不忍在此刻去打破眾人的熱切。
他很用心的帶著眾人布置城中的一切,懸掛燈籠,給侯府與府衙貼上對聯,給城中所有十四歲以下的孩子準備壓歲的紅包。
……
除夕那天,魚龍城中張燈結彩,由侯府出面,在山水街擺起了長席,宴請城中的所有百姓。
對于從黑袍人手中得到了足足兩百枚赤金錢的楚寧,一場只用花去幾枚赤金錢的宴席,完全在他能夠承受的范圍內。
過年時,能有一桌豐盛的晚飯自然是一件美事。
而如果這桌如此豐盛的晚飯還是免費的話,那就更好了。
所以整個宴席的過程,分外熱鬧。
孩童們嬉戲打鬧,放著煙花鞭炮,在雪地里追逐,以帶著釉娘與墨寶的趙皚皚最是活躍,釉娘騎在趙皚皚的肩頭,手里握著兩支煙花,揮舞得用力,身后一大群孩子跟著,有些孩子不慎摔倒,沾了一臉的雪漬,卻沒時間哭泣,笑哈哈的又跟著大隊伍追了上去。
蛛兒苦著臉,遠遠的眼巴巴的看著這一幕,想去一起玩耍,可身前卻圍滿了捧著各種禮物的少女,嘰嘰喳喳的噓寒問暖,讓小家伙無所適從。
幸好在那時一道紅光閃過,小家伙再次回過神來,已經來到半空中,一位紅衣女子正抱著她。
“紅袖姐姐!”看清了對方的模樣,蛛兒笑逐顏開。
可對方卻板起了臉,蛛兒立馬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趕忙改口脆生生的叫了聲:“娘!”
紅衣女子頓時眉眼舒展,看向下方的追逐的孩童,輕聲道:“帶你…去玩。”
蛛兒聞欣喜點頭:“娘最好了!”
說罷,抱著女子,在她臉上重重的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