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蒼老的吉田一郎,早川谷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當年那個叫他們混小子的前輩此時已經白發蒼蒼,當年身體的舊傷隨著年齡增長也逐漸顯露出來。
他看著他在草地上轉了一圈,隨便找了片空地坐下休息,胸口有些急促的起伏,喘了沒兩口氣就咳嗽了兩聲,像是要把肺咳了出來。
吉田一郎放下手帕,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遠處。
早川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方向正是埋葬他們的寺廟,那里不止有他們,也有吉田一郎的好友,同期,前輩。
只聽一聲嘆息,吉田一郎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原來已經過去幾十年了,他不禁想著。
一起入職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后來他迎接了一個又一個相似的人,也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相似的人,他在這里留下的遺憾太多了,多到一輩子都說不完。
前兩天聽澤田那孩子說,井上那孩子的孩子也來了。
吉田一郎不止一次覺得那里就是一個循環,一個永遠結束不了的循環。
“組長,我好像還是沒有離開那里。”他想起了當年帶著的人。
當年他的組長也說過,有些事情帶來的影響不是脫離了環境就能抹去的,那就是一個無法結束的循環,就像是畫圓一樣,一筆一筆都在原來的筆跡上,它們只是蓋住了最初的一筆。
早川谷默默坐在吉田一郎旁邊,撐著下巴同樣看著那個方向。
“課長,你也老了。”他輕聲說道。
怎么可能不老呢?他自己都死了快三十年,當年在辦公室氣得跳腳也沒上手揍他的前輩們都四五十了,吉田課長現在都七十多了。
換句話說,他早川谷也算是永葆青春了,三十歲之前死了,又重生到了二十二歲。
“當年總說我要看到你成老頭的樣子,兩輩子了,也算是看到了。”早川谷心里一時間說不出什么感覺。
復雜中帶著惆悵,甚至有點說不出來的傷感,還有對自己早死的遺憾。
對自己這位親切的叔叔,早川谷也是抱歉的,很抱歉讓他在送走好友后,又親自下了決定送走好友的孩子。
他不知道吉田一郎究竟經歷了多少這種事,但每一次都一定是痛苦的。
“課長,我活了兩輩子了,加起來都沒你大,但是加起來快有我爸媽大了,我也算是在他們那里占個上風了,當然這上風不占也罷。”
早川谷就這么自顧自的說著,哪怕知道吉田一郎聽不見,他還是想把這么多年的事情說說。
不管在哪個世界,他并沒有真正能說出口的人,他要瞞著自己重生的事情,也要瞞著自己的一切計劃,他的一切都必須要謹慎再謹慎。
他簡直怕死那該死的蝴蝶效應,更怕那世界規則背后偷偷改變,怕那些已經改變人生的人再次回到原本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