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之前的流程,擦墓碑擺水果插香,等忙活完,吉田一郎消下去的汗又出了一層。
他坐在墓碑旁邊,就如同以前他跟早川靖城坐在一起聊天那樣,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呼了口氣。
“你小子這會兒指不定怎么笑我的吧?笑就笑吧,反正我也是奔五的人了,你小子現在是不是后悔死早了?”
吉田一郎輕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煙叼在嘴里,點燃后又點了根煙放在香爐上。
“你要是還活著,現在這課長的位置還輪不到我坐。”
“也不對,應該是總務處的課長歸你,對策一課的歸我。”他咬著煙屁股瞇起眼睛,“當年咱們一起進來,藤原課長可是很看好你這個苗子。”
“還有那幾個家伙,要是都活著,指不定在哪個位置發光發熱。”
說實話,他們誰也沒想到最后只剩下了吉田一郎一個人,那個嚷嚷著有了老婆孩子就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家伙,反而是他們之中最早離開的。
是自己從異國他鄉拿到了早川靖城親手交給自己的遺物,然后交給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后面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熱鬧的辦公室依舊熱鬧,新來的面孔越來越多,有時候吉田一郎自己都在想,會不會這間辦公室里,剩下的老人只有他自己。
如果真的剩下了自己,那他這個課長還真的能做得下去嗎?
“咱們部門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氣氛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什么矛盾點,不過現在總務處跟對策一課就是兩個極端,這件事就要從你兒子進總務處說起了。”
“我感覺早川谷那家伙是有點東西存在的,不然怎么進咱部門半年,大家都進化成土匪的樣子?”吉田一郎摸著下巴思索,其實他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人進來以后莫名其妙就成了這樣,他已經不止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精神分裂。
就因為這個事,他甚至去看了醫生,然后在醫生一難盡的表情中拿著一張毫無問題的檢查報告離開。
想不明白,真的。
放下手,他將煙頭摁進了密封袋里,這才繼續說道。
“早川谷那個孩子,我也跟你說句實話吧靖城,他心里面壓的事情太多了,從他踏進總務處第一步開始,我就看到他眼睛里藏著的火。”
“他的執念可能會害死他,也可能不會,但我知道他這個執念要是沒了,他就真的完了。”
他親眼看著早川谷是怎么從傷痕累累過來的,也清楚小時候的那把刀子是怎么戳進這個孩子胸口,又怎么變得鮮血淋漓。
早川靖城跟早川知奈這兩個人,他到現在都沒敢在那個孩子面前提起過,他知道早川谷沒放下,因為他吉田一郎自己到現在都沒放下。
那張照片上的人,他一個都沒放下,但他自己最后只能在這幾塊冰冷的墓碑面前傾訴。
說起來那幾個墓碑還沒擦呢,不過今天自己主要是來跟早川兩口子說說早川谷的事情,等下再過去給另外幾個老家伙擦擦臉。
“靖城,就剩我自己了,你們長點心吧,把早川谷這個孩子給我留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