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和緊張:“我明白了!這叫‘陽謀’。把矛盾公開化、議題化,反而可能化解一部分背后的陰私算計。我立刻去籌備,一定把場面撐起來,議題設置好。”
“記住,”關翡叮囑,“研討會的主旨是‘探討’和‘展望’,不是‘宣布’或‘強制執行’。我們是組織者、引導者,不是裁判官。多安排一些有分量的學者、專家(可以從國內或曼德勒請),讓他們多講宏觀趨勢和國際案例,沖淡直接的利益對立色彩。要讓與會者感覺,他們是在參與一個關乎特區未來和自己前途的重要討論,而不是來聽宣判的。”
“是!”王猛領命而去,步履匆匆。
關翡獨自留在辦公室,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談話的凝重。他走到那幅巨大的特區地圖前,目光掃過標注著蘇明、吳山達勢力范圍的區域,又看了看巖鵬、波巖溫等人的地盤。這些錯綜復雜的色塊和線條,代表著權力、利益、人口和資源,如今,因為他的推動,正在發生緩慢而深刻的擾動。
巖溫的眼淚,蘇明的不滿,巖鵬的算計,楊龍的默許與制衡……所有這些,都如同伊洛瓦底江底的暗流與礁石。他的“新政”,就像試圖在這復雜的水文條件下開辟一條新的主航道。既要保持水流的勢頭,又要避開或化解暗礁,還要考慮到沿岸的承受與獲益。
他想起譚中正在江邊說的話:“你得學學這江水。該使勁的時候,比如開山劈石,沖出一條路來,那就得有那股子渾勁兒。可大多數時候,你得像這江灣里的水,緩著點,繞著走,該沉淀的沉淀,該滋養的滋養。”
公開的研討會,就是一種“繞著走”。將潛在的對抗,轉化為公開的討論;將私下的算計,暴露在陽光下的博弈場。這需要技巧,更需要底氣,對自身方向正確的信念,以及背后所能調動的資源與支持所帶來的底氣。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隙,夕陽的余暉掙扎著投射下來,給濕漉漉的瓦城屋頂鍍上了一層短暫而虛幻的金邊。黑夜很快又會降臨,但至少此刻,有一線光。
關翡知道,研討會不會解決所有問題,甚至可能激化某些矛盾。但它是一個必要的節點,一個將暗流部分引向明處的泄洪口。接下來,無論是蘇明的發難,還是巖鵬的表演,抑或是其他意想不到的狀況,他都必須在那個公開的舞臺上,做出回應,展現立場,同時又要保持足夠的靈活與回旋空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