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回到頂樓辦公室,將情況原原本本地向關翡匯報。關翡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雨絲,久久不語。手指間夾著的煙,燃了很長一截灰燼,輕輕顫動著。
“七年……”關翡低聲重復,聲音聽不出情緒,“口頭承諾……模糊貢獻……新標準……”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李剛預想中的為難或怒意,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了然。“該來的,總會來。而且,這絕不會是唯一一個。”
他走到辦公桌后坐下,示意李剛也坐。“李剛,你怎么看?”
李剛斟酌著詞句:“巖溫確實可憐,也……代表了舊模式下很多人的處境。新規要立威信,要杜絕隨意性,嚴格按標準來,是必須的。否則,今天給巖溫開了口子,明天就會有十個、百個‘巖溫’拿著各種各樣的‘口頭承諾’和‘模糊貢獻’來要求特例。新規就會變成一紙空文,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費。”
“道理是這樣。”關翡點點頭,“但人心不是道理。一個為特區流了七年汗、抱著最大期望的老實人,在新規面前碰得頭破血流,這事傳出去,會是什么效果?那些還在觀望、對新規將信將疑的普通人會怎么想?他們會覺得,新規矩不過是換了一套說辭,還是不給底層人活路。那些本來就抵觸新規、巴不得看我們笑話的頭人,又會怎么借題發揮?”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更關鍵的是,我們自己心里過得去嗎?我們立規矩,最終是為了讓特區更好,讓生活在這里的人更有希望,更有公平感。如果第一步就踩碎了一個巖溫這樣的人七年的希望,那這規矩的‘公平’,是不是太冰冷了些?我們和以前那些只講利害、不講情分的頭人,又有多大區別?”
李剛沉默了。他知道關翡說的都對,這正是改革中最棘手的兩難困境,原則的剛性與現實的溫度,長遠的大局與個體的命運,往往難以兩全。
“那……我們怎么辦?難道要為他一個人修改剛試行的標準?”
“標準不能改,至少不能因為一個人、一件事就輕易動搖。”關翡語氣堅決,“新規的嚴肅性和權威性必須維護。這是底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