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關翡照例在午后前往“靜園”,例行探望譚中正,也順便討教一些關于平衡頭人利益的具體手腕。談話間,譚中正咳嗽了幾聲,刀老便照例為他把脈。把完譚中正的,刀老那平靜無波的目光轉向關翡。
“關小子,手伸過來。”刀老聲音平淡,卻不容拒絕。
關翡一愣,笑道:“刀老,我沒事,就是最近睡得少了點。”
刀老不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常年擺弄草藥、觀察入微的眼睛,澄澈得仿佛能看透皮囊。關翡斂了笑,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左手腕遞了過去。
刀老干瘦卻異常穩定的手指搭上關翡的腕脈。他的手指微涼,觸感卻異常清晰。診脈的時間比給譚中正時長了許多。刀老閉著眼,眉頭漸漸蹙起,不是凝重,而是一種仔細分辨的專注。譚中正也停下搖動的蒲扇,看了過來。
良久,刀老松開手,睜開眼,目光在關翡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脈象弦緊而數,如按琴弦,重按不減。左關尤甚,肝氣郁結,橫逆犯胃。寸脈浮取略滑,沉取卻澀,心神不寧,思慮過度,陰血已有暗耗之象。”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你小子,表面看著還能撐,里頭那根弦,快崩斷了。憂思恐懼,郁結于心,再這么下去,不用外面來人,你自己就先把自己熬干了。”
一席話,說得關翡臉色微變。譚中正“嘿”了一聲,重新搖起蒲扇,語氣聽不出喜怒:“我早說他這次回來不對頭,走路腳底都帶著風,腦子里那根軸轉得比水車還快。以為自己是鐵打的?”
關翡勉強扯了扯嘴角:“譚叔,刀老,沒那么嚴重。就是事情多,千頭萬緒……”
“屁的千頭萬緒!”譚中正不客氣地打斷,“你當老子沒管過事?第五特區剛立起來的時候,外面是緬軍殘部、各路山頭、毒梟武裝,里面是一盤散沙的潰兵、饑民、亡命徒,哪一天不是千頭萬緒,刀尖上跳舞?可那時候,你見我睡不著覺了嗎?見我把自己逼成這副鬼樣子了嗎?”
他盯著關翡,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此刻銳利如刀:“關翡,你怕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