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關翡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龍哥,粟子,咱們不能只低頭拉車,也得抬頭看路。咱們現在這套辦法,就像一個手藝極好的老工匠,全靠經驗和手感在做一件越來越復雜的家具。家具現在看著結實好用,可萬一老工匠累了、病了,或者家具要承受更大的重量、更復雜的環境呢?還能不能靠手感?”
楊龍皺眉:“你想說什么直說。”
“我想說,咱們得慢慢給這套‘手感’,配上‘圖紙’和‘標準件’。”關翡用他們能理解的比喻,“不是要廢了老工匠的手藝,而是讓他的手藝能傳下去,讓做出來的家具,不管誰接手,都知道關鍵地方該怎么加固,用什么料,不至于散架。”
他具體說道:“比如身份證制度,這是個好東西,把人心拴住了。但怎么發,發給誰,不能全憑各頭人一句話,或者看誰順眼。咱們得有個大致公開的標準,比如在特區連續工作多少年、無不良記錄、有固定住所、掌握一定技能……符合幾條可以申請,由專門的、不是完全聽某個頭人話的小組審核。這樣,下面的人才知道努力方向,才會覺得有公平的希望,也不會讓頭人用這個拿捏太多人,生出怨氣。”
楊龍若有所思,沒反駁。
“再比如糾紛調解。”關翡繼續說,“王頭人那種判法,快,也管用。但下次李頭人可能判得完全不一樣。時間長了,老百姓會覺得沒個準譜,全看運氣。咱們能不能把一些最常見糾紛的處理辦法,比如欠薪怎么賠、打架傷人要罰多少、地界爭議怎么劃,弄個簡單的條文出來,貼在各個調解點?頭人們判案時,大方向按這個來,具體細節可以靈活。這叫‘有章可循’,既保留了靈活性,又有了基本的規矩,老百姓心里也有個底。”
鄭粟插話:“這個好。軍隊里也該有更明確的賞罰條令,不能全憑長官一時好惡。不然當兵的不知道啥該干啥不該干,容易生事。”
關翡點頭:“粟子說到點子上了。規矩不是捆手腳,是讓大家知道邊界在哪里,知道干什么有好處、干什么會倒霉。這樣,管理的人省心,被管的人安心。”
他看向楊龍:“龍哥,政務那邊也一樣。我知道你日理萬機,很多小事顧不過來,放權給下面頭人是不得已。但咱們能不能稍微收一收?比如,各局、各處、各鎮的頭人,每年或每半年,得向管委會做一次公開匯報,說說他干了什么,花了多少錢,解決了什么問題,下面有什么意見。不用太復雜,就幾個人坐下來聽聽。這樣,一是讓頭人們知道有人盯著,不能太胡來;二是咱們也能心里有個數,知道哪里做得好,哪里有問題;三來,也是一種儀式,提醒大家是一個整體,不是各自為政的土皇帝。”
楊龍沉默了很長時間,煙一支接一支地抽。關翡和鄭粟也不催他。
終于,楊龍按滅煙頭,長長吐出一口氣:“關翡,你小子……總是能把彎彎繞繞的道理,說進人心里。行,你說的這些,聽起來是不動根本,又能讓咱們這攤子事更穩當點。可以先試試。”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但有一點,規矩可以立,匯報可以做,可最終拍板的人,還得是我。特區姓楊,這點不能變。哪些規矩能用,哪些頭人該賞該罰,還是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