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從一堆文件中抽出幾個薄薄的冊子:“這是‘特區民事調解委員會’的部分記錄。委員會由幾個年紀大、有威望的頭人輪流坐班。判案依據……主要是習慣法、頭人們的個人判斷,以及‘是否有利于特區穩定’。比如,去年有家工廠拖欠工人工資,工人鬧事。調解結果是工廠主三天內發一半工資,剩下的分期付,工人先復工。依據是‘工廠是特區稅收來源,不能倒;工人要吃飯,不能逼太急’。”
關翡翻看那些記錄,果然,幾乎沒有引用任何成文法規,裁決理由充滿了“情理”和“大局”考量,最后往往附上一句“報楊司令知悉”或“按某頭人意見處理”。
“民眾……服氣嗎?”關翡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李剛想了想,語氣復雜:“大部分時候,服。因為快,因為給出了解決辦法,哪怕不完美。而且,頭人們判案雖然隨意,但也要顧及自己在地方上的名聲和長遠統治。太過偏袒一方,會引起公憤,位置就不穩。所以,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基于現實利益的粗糲平衡。”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重要的是,關哥,你剛才看到的,只是‘治理’的一面。特區能讓這么多人,包括很多從緬北其他地方甚至緬甸內地跑來的人安心留下,甚至‘愛戴’,靠的不僅僅是這套粗糙的管理。”
關翡示意他繼續說。
“是機會,是實實在在的改變。”李剛眼神變得認真,“在特區,只要你肯干活,就能找到工作。特斯拉工廠、風馳的組裝線、礦區、建筑工地、還有越來越多的商鋪和服務業,需要大量勞動力。工資或許比不上國內,但比緬北大多數地方高,而且能按時發放。在特區,有相對干凈的飲用水,有不斷改善的電力供應,有越來越多的學校和醫療點,雖然簡陋。在特區,只要你遵守基本規矩:不販毒、不搞大規模械斗、不公然對抗管委會,就能相對安全地生活,不用時刻擔心被拉去當炮灰,或者被隨便安個罪名抓走。”
“但這些,很多地方穩定后也能提供。”關翡指出。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東西。”李剛壓低聲音,“特區身份證。”
關翡心中一動,這正是他先前疑惑的核心。
“特區身份證,不僅僅是一張證明你是‘特區人’的卡片。”李剛解釋道,“它是一套完整的權利和福利體系的準入憑證。有了它,你才能在特區合法購買或租賃政府規劃的安居房、商鋪;你的子女才能優先進入特區辦的學校,師資和設施相對較好;你才能享受特區正在試點的、最基本的醫療補貼;你才有資格申請特區提供的低息小額貸款來做小生意;甚至在分配一些相對輕松、收入更高的工作崗位時,有身份證的人也會被優先考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