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瑪漂纏綿的這一日,如同緊繃弓弦后的一次徹底松弛。
窗外瓦城的日光從熾烈轉為昏黃,又沉入帶著瀾滄江水汽的夜色。房間里彌漫著緬梔子殘留的淡香、汗水蒸發后的微咸,以及某種只有最親密廝守才能醞釀出的慵懶暖意。“豹子”早已識趣地不知躲去哪個角落,將空間完全留給久別重逢的兩人。
肢體交纏,語呢喃,過去數日的驚悸、擔憂、后怕,都在這場淋漓盡致的肌膚相親中,化為了對彼此存在最原始而熱烈的確認。關翡的疲憊仿佛被這溫存吸吮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下來的力量;瑪漂眼中那些潛藏的憂慮與緊繃,也在一次次攀越巔峰的顫栗中,舒展為水光瀲滟的安然。
直至深夜,兩人才相擁著沉沉睡去,呼吸交織,心跳同頻。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床頭柜上那部專用于特區核心層聯絡的衛星電話,便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滿室寧謐。
關翡幾乎在震動的第一秒就睜開了眼睛,眼底已無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沉靜的清醒。他小心地抽回被瑪漂枕著的手臂,拿起電話,看了眼屏幕――是楊龍。
他沒有立刻接起,而是先看了一眼身旁。瑪漂也醒了,長長的睫毛顫動幾下,睜開眼,眸子里帶著初醒的蒙朧,但看到關翡手中的電話,立刻了然,無聲地起身,隨手扯過睡袍裹住玲瓏有致的身子,赤足走向浴室,將空間留給他。
關翡這才按下接聽鍵,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龍哥。”
聽筒那頭傳來楊龍標志性的、略帶沙啞和調侃的大嗓門,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戶外:“嘖,舍得開機了?我還以為你小子掉溫柔鄉里,把兄弟們都忘到伊洛瓦底江對岸去了。”
語氣是熟悉的戲謔,但關翡聽得出那調侃底下的一絲試探和關切。楊龍肯定已經知道他回到驃國,并且和瑪漂在一起。在特區,沒什么能完全瞞過這位“司令”的眼睛。
“剛醒。”關翡順著他的話,語氣放松,“龍哥你這電話追得夠緊,我骨頭還沒躺舒展呢。”
“少跟我扯淡。”楊龍笑罵一聲,“你關老板的骨頭,那是合金打的,躺一天?炮彈都轟不散架。行了,不跟你繞彎子,晚上過來吃飯,給你接風,洗洗晦氣。就我這兒,沒外人,就咱們幾個老兄弟。鄭粟那小子聽說你回來,一大早就跑去訓練場發瘋,我得替你好好敲打敲打他。”
“龍哥安排,我肯定到。”關翡應道,頓了頓,語氣稍微正式了些,“正好,也有些事,想跟龍哥還有粟子聊聊。”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楊龍的聲音也少了些玩笑意味:“嗯,猜你也憋著話。來吧,邊吃邊聊。瑪漂……你也帶上吧,有些事,她也該聽聽。”
“好。”
掛斷電話,關翡握著手機,在晨光微熹中靜坐了片刻。楊龍主動提出接風,地點放在他的官邸莊園,只限“老兄弟”,還要帶上瑪漂,這本身就是一個微妙的信號,他既表達了親近和歡迎,也劃定了這次談話的圈子,更點明了瑪漂如今在核心圈層中不可或缺的位置。
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關翡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漸漸蘇醒的瓦城。遠處,第五特區的方向隱在晨霧中,但那片土地上的每一次心跳,都與他息息相關。
改革之議,勢在必行。但如何開口,從何說起,分寸如何拿捏,將直接決定未來特區是平穩進化,還是暗潮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