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關翡和瑪漂同乘一輛低調的黑色越野車,駛出瓦城,沿著修繕一新的盤山公路,向第五特區核心區域進發。
道路兩旁,可見特區發展的痕跡:整齊的太陽能路燈桿、正在鋪設光纜的施工隊、掛著“特斯拉零部件配套產業園”標牌的嶄新廠房、以及一些穿著印有風馳或特區建設集團logo工服的人員。越靠近特區行政中心,景象越是規整,甚至有了小型公園、籃球場和幾棟看起來像是員工公寓或學校的建筑。這與幾年前遍地工棚、塵土飛揚的景象已不可同日而語。
但關翡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這些表面變化上。他看得更深,道路關口執勤士兵的紀律性、往來車輛的管理秩序、沿途商鋪的營業狀態、甚至行人的神情面貌。細節處,方能見真章。
瑪漂坐在他身邊,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淺灰色絲絨筒裙,外搭同色系短外套,長發挽起,露出優美的脖頸線條,妝容精致卻不濃艷,氣質沉靜干練。她很少說話,只是偶爾與關翡交換一個眼神,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車子駛入一片被高大鳳凰木和三角梅環繞的莊園。這里原是某個逃亡土司的宅邸,后被改造為楊龍的官邸兼第五獨立軍司令部所在。建筑主體是殖民風格與緬式傳統的結合,經過加固和現代化改造,既保留了氣派,又增添了實用的防御和生活設施。莊園內視野開闊,訓練場、停機坪、車庫一應俱全,戒備森嚴,卻又不顯過分壓抑。
車子在主樓前停下。早已有楊龍的副官在等候,恭敬引路。
穿過門廳,來到一處寬敞的、帶有巨大落地窗的宴會廳。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和遠處的山景。廳內一張巨大的圓桌上已擺滿了頗具緬北和滇南特色的菜肴:香茅草烤魚、咖喱蟹、撒撇米線、野菌燉雞、還有幾道明顯是照顧關翡口味的中式炒菜。酒是楊龍私藏的茅臺和本地釀的米酒。
楊龍已經在了。他穿著一身熨帖的軍綠色常服,沒戴軍帽,寸頭堅硬,國字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但眼角的皺紋和略顯發福的肚腩,也顯露出這位昔日悍將如今更多坐鎮中軍的痕跡。他正拿著一個軍用水壺,對著窗邊一個背對著門口、站得筆直的年輕身影笑罵:“……你小子還跟我擺譜?立正給誰看?滾過來坐下!”
那身影聞聲轉身,正是鄭粟。比關翡上次見他時更黑瘦了些,但眼神銳利如鷹隼,身板挺拔如標槍,穿著合體的作訓服,腳蹬軍靴,渾身散發著一種硝煙與汗水混合的硬朗氣息。他看到關翡,眼睛一亮,大步上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關哥!”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但隨即眼神又黯了黯,垂下頭,“我……沒管好王遷他們,請關哥責罰。”
關翡抬手拍了拍他堅實如鐵的肩膀,力道不輕:“罰過了。守邊境哨所,風吹日曬,夠他們喝一壺。你的請罪書我看了,事出有因,但帶兵之道,光靠兄弟義氣不夠。這事回頭再說。”他語氣平穩,既肯定了鄭粟的認錯態度,也點出了問題核心,更留出了私下細談的空間。
鄭粟重重點頭,緊繃的肩膀略微放松。
“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楊龍走過來,先跟關翡重重擁抱了一下,用力拍著他的背,“回來就好!他娘的,聽說你被請去‘喝茶’,老子差點帶兵過境要人。”這話半真半假,豪氣中透著關切,也隱隱有對自身影響力邊界的無奈。
松開關翡,楊龍又看向瑪漂,笑容依舊,但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和認可的復雜意味:“瑪漂也來了,好,越來越好看了。咱們特區一枝花,可不能總藏在礦區里,得多出來走走。”話語親切,卻也點明了瑪漂的身份和“該在的位置”。
瑪漂得體地微笑欠身:“楊司令過獎了,特區建設日新月異,我得多來學習。”
寒暄完畢,眾人落座。楊龍自然是主位,關翡坐在他右手邊,瑪漂挨著關翡,鄭粟坐在楊龍左手邊。副官斟酒,楊龍舉杯:“廢話不多說,第一杯,給關翡接風,壓驚。這趟帝都之行不容易,回來了,就是咱們特區的定海神針沒倒,干!”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烈酒入喉,氣氛似乎熱絡了些。
酒過三巡,菜嘗五味。話題從帝都見聞(關翡有所保留地講了講),到特區近況(楊龍抱怨政務繁雜,鄭粟匯報軍隊整訓),再到國際形勢和邊境動態(瑪漂偶爾補充一些礦區聽到的消息)。表面一派融洽,但關翡能感覺到,楊龍和鄭粟都在等著他切入正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