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的熱氣與決斷的寒意交織,溶洞里的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關翡關于國內板塊“產業隔離”與“功能模塊化”的構想,在田文和李鈞心中激起了巨浪,但也讓他們看到了在絕境中重構根基、化險為機的可能。啤酒瓶與清酒杯的輕碰,與其說是慶祝,不如說是三位核心人物在命運十字路口立下的無聲誓。
將瓶中剩余的冰啤酒一飲而盡,關翡感受著那股冰火交織的刺激直沖顱頂,驅散了最后一絲疲乏,思維卻愈發清晰冷澈。他看向田文和李鈞,聲音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格外沉穩:“國內這盤棋,先這么落子。田哥,邊城那邊合規化改造和分拆的細節,你回去立刻牽頭成立工作組,需要什么資源,直接列單子。李鈞,風馳的供應鏈升級和‘星z’試點方案,時間緊,你多費心。‘晨曦’那邊的對接,林薇會配合你。”
田文和李鈞均鄭重頷首。他們知道,關翡這趟帝都之行雖險死還生,卻也換來了一張模糊卻至關重要的“許可證”,以及一段不容浪費的“窗口期”。必須爭分奪秒。
“國內的事,我們倆盯著。你呢?”田文抹了把臉上的水,看向關翡,“這邊動靜這么大,特區那邊,怕是已經人心浮動了吧?王遷他們這么一鬧,雖說撤回來了,但影響還在。楊龍那邊,鄭粟那邊,還有瑪漂……都等著你回去定盤。”
關翡緩緩沉入水中,只留口鼻在外,溫熱的水流包裹著他,仿佛在汲取某種力量。片刻后,他重新坐直,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滴落。
“特區,是根基,也是最大的變數。”關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后的決斷,“以前我們是怎么起來的?靠的是兄弟義氣,靠的是亂世里的膽大心細,靠的是在軍閥和毒梟的夾縫里硬生生打出一片天地。楊龍、鄭粟,楊龍寨和血瘋老兄弟,是特區的骨架和血肉。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第五特區。”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不容回避的嚴峻:“但這次的事,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這套‘打法’的極限,也照出了下面的隱憂。王遷他們為什么敢擅自帶人潛入帝都?除了愚忠和沖動,更深層的原因是,在他們,甚至在很多特區老人心里,只認我關翡這個人,只認我們最初那套‘大哥帶小弟’的江湖規矩。特區雖然名義上歸驃國軍政府管轄,有第五獨立軍的番號,有管委會的架子,但骨子里,運轉的核心還是我們幾個人的威望和個人關系。政務靠楊龍壓著,軍隊靠鄭粟和鐵拐李練著,礦區靠瑪漂鎮著,情報靠李剛抓著……看起來各司其職,實則環環相扣,都系在幾個人身上。”
李鈞推了推滑落的眼鏡,冷靜地補充:“這屬于典型的‘關鍵人風險’。一旦核心節點出現意外,比如您這次長時間失聯,或者楊龍司令、鄭粟將軍任何一人出事,整個體系就可能因為失去權威核心或內部權力失衡而陷入混亂甚至分裂。王遷事件是這種風險的極端體現,但絕非孤例。日常政務處理、資源分配、司法裁決中,依賴個人威望而非明確制度帶來的隨意性和不公,已經在滋生怨氣和效率低下。我聽說,有些從國內招來的專業技術和管理人員,已經開始抱怨‘規矩不清’、‘人治大于法治’。”
田文冷哼一聲:“那些書生懂個屁!在驃北這鬼地方,沒我們這幾桿槍、這點威信,早就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了。講規矩?跟誰講?跟閔上將講?跟山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司頭人講?”
“田哥說的沒錯,特殊時期需要特殊手段。”關翡接過話頭,沒有否定田文,“我們靠這套辦法活下來了,還活得不錯。但現在,我們不再只是求生存的武裝團伙了。我們有了特斯拉工廠,有了風馳,有了‘星z’計劃,未來還會有更多正規的、需要長期穩定環境的產業和投資進來。我們面對的,也不僅僅是山里的土司和隔壁的軍閥,還有國際資本、大國博弈、以及國內越來越嚴格的審視。”
他目光掃過二人:“以前那套‘江湖規矩’、‘個人威信’,打天下夠用,坐天下,尤其是想坐穩、坐大,還想著未來能和國家戰略接軌,就遠遠不夠了。它會成為我們最大的軟肋,也是別人攻擊我們‘不可控’、‘非正規’的最佳口實。這次帝都的事,就是一次嚴厲的警告。”
“所以,你想趁這次機會,在特區也動刀子?”田文眉頭緊鎖,“怎么動?楊龍是你過命的兄弟,鄭粟是你看著長大的,瑪漂跟你的關系更不用說了。動他們的權柄,就是傷筋動骨。弄不好,兄弟都沒得做。”
“不是動刀子,是搭架子,立規矩。”關翡糾正道,眼神堅定,“不是要奪他們的權,而是要給他們,給特區,搭建一個更穩固、更透明、更能抵御風險的平臺。讓他們,也讓特區,從依賴個人,轉向依靠制度。而且我最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這事只有我能做,一旦咱們老去,特區未來的接班人一旦發生其它的思想變動,整個第五特區會立馬分崩離析。”
他詳細闡述自己的構想,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第一,軍政分離,正規化運作。第五獨立軍的番號和指揮權不變,鄭粟依然是最高軍事長官,對特區安全負責。但軍隊的職責要更清晰,主要對外防御、邊境巡邏、配合重大安保任務。特區內部的社會治安、民事糾紛、日常秩序維護,逐步剝離出來,成立獨立的‘特區警務總局’,隸屬未來的特區政府,招募和培訓專業警員,建立現代警政體系。這樣既能減輕軍隊負擔,讓其更專注于戰備,也能讓社會治理更專業、更貼近民生,減少‘兵管民’帶來的摩擦。”
“第二,楊龍轉任特區行政長官,不再僅僅是依靠個人威望和軍隊背景的‘司令’,而是依法依規管理特區政務的首長。特區政府下設經濟發展局、財政稅務局、規劃建設局、社會保障局、教育局、衛生局等職能部門。中層管理人員,就按照背景資料里說的,大量啟用那些在國內外留過學、有專業知識、認同特區發展理念的驃國本土年輕人,以及我們從中方引進的專業人才。制定明確的《特區行政管理條例》,什么事歸哪個部門管,流程怎么走,權力邊界在哪里,白紙黑字寫清楚,照章辦事。楊龍的威望,是用來推動落實這些規矩,而不是代替規矩。”
“第三,建立獨立的立法和司法體系。成立‘特區立法會’,初期可以由特區政府、軍隊、主要企業、行業代表、社會賢達共同推舉代表組成,負責審議和通過特區的基本法規、預算、重大政策。設立‘特區法院’和‘檢察院’,法官和檢察官由立法會任命或特區政府提名、立法會批準,獨立行使審判和檢察權,不受行政和軍事權力干涉。司法獨立是保證公平、取信于民、也是向外界展示我們‘法治’決心的關鍵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