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敲擊池壁的手指驟然停住。溶洞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只有溫泉汩汩涌動的聲音。李鈞也屏住了呼吸,看向關翡。
“你是說……”田文的嗓音有些發干,“那些廠子?還有……‘雨燕’肚子里那套ai的娘家?”
“攻擊性無人機改裝線、基于北斗開發的高精度定位增強模塊(尤其是軍規級)、小型單兵武器仿制與改良車間、還有掛在特區情報部門下面的那個‘前沿技術研究院’主要是搞戰場環境ai和電子對抗算法的。”關翡如數家珍,語氣平靜得像在列舉普通商品,“這些東西,以前是特區自保和賺錢的刀把子,見不得光,但也扔不掉。現在,既然‘星z’計劃都有可能被納入國家框架去試點,那么這些同樣具備一定技術含量、甚至有些東西比國內同類產品在某些極端環境下表現更‘皮實’的‘邊緣產業’,是不是也有可能……換個活法?”
李鈞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技術人員的謹慎:“關總,這比‘星z’的陽光化要敏感十倍、百倍!這些都是妥妥的軍工或準軍工領域,技術擴散風險、最終用戶審查、國際軍控條約……隨便哪一條都是高壓線,而且,國內有完整的、保密的軍工體系,我們這些野路子出身的,憑什么擠進去?就算能洗白,又該裝進什么樣的‘盒子’里?”
“所以才叫你們來。”關翡從冰桶里拿出一瓶冰鎮啤酒,用牙齒咬開瓶蓋,灌了一大口,冰冷的酒液與溫熱的身體形成強烈刺激,讓他精神一振。“憑什么?就憑我們在緬北那種鬼地方,用比國內低得多的成本、更靈活或者說更不守規矩的方式,倒騰出來的這些東西,確實在某些特定場景下管用。就憑‘雨燕’的飛控和抗干擾能力,連閔上將的嫡系部隊都愿意高價買。就憑我們那個‘研究院’搗鼓出來的、基于開源和逆向工程再創新的ai算法,在復雜電磁環境和邊境山地追蹤識別方面,有獨到之處。”
他看向李鈞:“你說得對,國內有完整體系,門檻極高。但我們不一定要擠進那個核心圈子。我們可以定位為‘特殊環境裝備與解決方案的民間供應商’。”
“特殊環境?”田文咀嚼著這個詞。
“高原、極寒、熱帶雨林、復雜電磁環境、低烈度沖突地區、以及……國家力量不便直接大規模介入,但又需要保持存在和影響力的某些海外區域。”關翡緩緩道,“在這些地方,標準化的制式裝備可能水土不服,維護成本高昂,政治敏感度也高。而我們這些在特區‘土法煉鋼’搞出來的東西,或許技術指標不是最頂尖的,但往往更皮實、更適應惡劣環境、模塊化程度高、維護簡便,而且……‘出身’不那么引人注目。”
李鈞陷入沉思,手指在水下無意識地劃動。田文則瞇起了眼睛,像一頭嗅到了新獵物的老狼。
“至于裝進什么‘盒子’……”關翡繼續道,“我有個初步想法。在第五特區,以現有的幾家有一定規模的機械加工廠、電子裝配車間為基礎,聯合風馳前沿技術公司(剝離出涉及敏感技術的部分)、以及那個‘研究院’的部分團隊,共同成立一家新的實體,暫時可以叫‘第五特區工業發展與技術合作公司’,或者更低調點的名字。這家公司,在特區合法注冊,業務范圍可以包括:民用無人機系統集成、特種車輛改裝、邊境安防設備研發、野外勘探裝備支持、以及……‘人道主義救援與排雷設備’的制造。”
他特意在最后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明面上,這是一家服務于特區建設、周邊地區經濟發展、以及承擔部分國際人道主義義務的綜合性工業企業。背地里,”關翡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入了溫泉的汩汩聲,“它可以作為我們那些‘硬家伙’的合法載體和轉化平臺。攻擊性無人機?可以轉為‘靶機’或‘無人巡查平臺’。武器改裝?可以轉為‘訓練器材’或‘安保設備’。軍用ai算法?可以轉為‘災害監測預警系統’或‘資源勘探智能分析工具’。核心是技術內核的遷移和包裝,以及最終用戶和用途的嚴格控制。”
田文終于開口,聲音沙啞:“想法很誘人。但操作起來,難度逆天。第一,特區那邊,閔上將會不會同意?這等于把他眼皮子底下一些灰色的財路和武力來源,擺到臺面上,還可能引來更多關注。第二,技術轉化和包裝,需要頂尖的工程師和法務團隊,不是改個名字那么簡單。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銷路和背書。你打算把這些‘民用產品’賣給誰?誰來確保它們不會流到不該去的地方?沒有強有力的背書和監管,這就是個更大的火藥桶。”
“閔上將那邊,我去談。”關翡沉聲道,“籌碼是未來‘星z’系統成熟后,可以優先為他的控制區提供加密的導航和通信服務,以及這家‘工業公司’的利潤分成。他需要錢,也需要更‘現代’的安保能力來鞏固地位。我們給他一個更安全、更有前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