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自占據一角，誰也沒先開口，只是靜靜地泡著，任由溫泉水撫慰著緊繃的神經。溶洞里異常安靜，只有水波輕輕蕩漾的聲音，以及極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地下河還是滴水的聲音，更顯得此處與世隔絕。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田文從池邊矮幾上摸過一包煙，自己叼了一支，又扔給關翡一支。關翡接過，就著田文遞來的火點上。李鈞擺了擺手，表示不用。

煙霧混入水汽，緩緩升騰。田文深吸一口，吐出煙圈，目光穿過朦朧的水汽，落在關翡臉上：“電話里說不清楚。你這趟回來，心思比這溶洞還深。說吧，又琢磨什么翻天的事兒了？還非得把老李也拽到這山旮旯里來。”

關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李鈞：“李鈞，你跟田總說說，‘星z’計劃在‘督導―協作’框架下，最大的機會和最難啃的骨頭，分別是什么？”

李鈞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鏡片有些模糊，他摘下眼鏡放在池邊，眼神顯得更加直接：“機會是名分和資源。如果能被正式認定為‘國家低空經濟戰略下的商業航天創新試點’，很多以前卡脖子的審批、頻率協調、甚至國家數據的有限共享，都可能打開缺口。最難啃的骨頭，除了技術本身，是供應鏈的徹底‘陽光化’和‘可追溯’。尤其是驃北那邊來的東西，必須洗掉所有灰色印記，變成白紙黑字的國際商業合同。這需要那邊的‘合作伙伴’高度配合，或者……我們做好更換供應商、承受短期陣痛的準備。”

田文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溫熱的池壁上敲擊，發出輕微的“篤篤”聲。等李鈞說完，他看向關翡：“所以，你那邊急著分拆翡世，搞什么‘翡石’、‘翠微’、‘云棲’，是想把家底洗白，各立門戶，互不牽連？”

“互不牽連是假，風險隔離是真。”關翡糾正道，聲音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有些飄忽，但內容清晰無比，“田哥，這次的事你看明白了。人家動我們，不一定非要正面強攻。只要掐住翡世原石供應鏈這個七寸，整個體系就可能失血休克。我們把翡翠業務徹底合規化，變成透明樣板，就是主動把這個七寸練成鐵布衫。‘翠微’和‘云棲’相對干凈，可以放手發展，吸引更多元資本，也是未來新的現金流和合作接口。”

他頓了頓，身體在溫泉中稍微坐直了些：“但光是防守不夠。李鈞說的供應鏈陽光化，是‘星z’活下去的前提，也是我們整個體系能否被‘上面’認可的關鍵。這需要你配合。不止是配合風馳重新梳理驃北的供貨渠道，更關鍵的是……”

關翡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即使隔著水汽，田文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是時候，把特區那邊那些藏在陰影里的‘硬家伙’，也拿出來曬曬太陽，看看能不能換個‘合法’的包裝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