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鈞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文件邊緣,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機艙內只有他一人,但他仿佛能聽到會議室里十二位核心成員爭論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必須自主!發射權都不能掌握,還談什么制天權?”趙啟明的軍工血性。
“商業邏輯是效率第一。spacex的發射成本是我們的三分之一,可靠性經過幾百次驗證。為什么不用?”林薇的財務理性。
“在特區建發射場……關先生會同意嗎?這等于把他的地盤變成國際關注的航天前沿陣地,政治風險他扛得住嗎?”負責政府關系的副總裁老吳的憂慮。
“國產替代需要時間,但時間恰恰是我們最缺的。馬斯克的星鏈v2.0衛星已經開始搭載激光鏈路了,我們的窗口期正在關閉。”陳遠帆的技術焦慮。
飛機開始下降,舷窗外出現連綿的墨綠色山巒,紅土地貌如同大地的傷疤。第五特區的輪廓在云隙間若隱若現。李鈞收起文件,放進特制的防電磁泄露公文箱。他需要關翡的智慧,不僅僅是作為投資人和地頭蛇,更是作為那個能在翡翠原石的裂痕旁看到“色根生長可能”的布局者。
特區靜思室,沉香換了一種。不再是往日清冽的芽莊系,而是更沉郁、帶有泥土氣息的惠安老料。煙氣在室內盤旋得更慢,仿佛連空氣的流速都因即將到來的談話而變得粘稠。
關翡沒有坐在主位,而是在側面的茶席前,不緊不慢地溫壺、洗茶。李鈞進來時,他抬了抬眼,示意對方坐下,遞過一杯剛沏好的老普洱。茶湯紅濃,在白色瓷盞里如同凝固的血。
“嘗嘗,九零年代的勐海茶廠改制前老料,倉存得干凈。”關翡的聲音平和,仿佛只是老友茶敘。
李鈞一口飲盡,滾燙的茶湯滑過喉嚨,帶來灼熱與回甘。他沒有繞彎子,直接打開公文箱,將三份文件在茶席上攤開,簡意賅地說明了三個方案的優劣。
關翡聽得很耐心,其間只是偶爾端起茶杯啜飲,目光在李鈞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在文件上更多。等李鈞說完,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鐵壺在紅泥爐上發出的、細微的“滋滋”水汽聲。
“三個方案,其實是一個問題。”關翡終于開口,手指輕輕點了點茶席的木質邊緣,“風馳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一張短期內能用的低空導航網,還是一個完全自主、能支撐你未來三十年野心的空天基業?”
李鈞迎著他的目光:“我想要后者。但現實是,我們沒有三十年,甚至可能沒有十年。星鏈的覆蓋在加速,歐洲的‘虹膜’計劃、俄羅斯的‘球體’星座都在推進。低軌道資源就像翡翠礦脈,好位置正在被快速瓜分。”
“所以,時間是你最大的敵人。”關翡緩緩道,“那么,我們就把三個方案,按照‘搶時間’這個尺子,重新量一遍。”
他伸出手指,指向第一份國內發射方案:“這條路,最‘正’,也最慢。審批流程、國家任務協調、國產化替代、再加上可能的國際制裁引發的額外審查……你文件里說延遲6-18個月,那是樂觀估計。以我的經驗,這種牽扯到航天和國家安全交匯處的項目,拖上兩三年是常態。兩年后,星鏈可能已經部署了四千顆衛星,低軌道最好的頻段和軌道面,還有多少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