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移向第二份特區自建發射場方案:“這條路,最快,也最險。快在哪兒?只要我點頭,特區管委會一周內就能批地,三個月內基礎設施開工,一年內發射場雛形就能出來。人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火箭技術?可以收購國內外的落魄團隊,或者與俄羅斯、烏克蘭那些饑腸轆轆的設計局合作――別那樣看我,我知道有合規風險,但非常之時,可用非常之策。”關翡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話里的決斷力讓李鈞脊背微微發緊。
“險在哪兒?”關翡自問自答,“險在你會成為眾矢之的。美國人會認為這是中國航天力量前出東南亞的戰略據點,必然施加巨大壓力,甚至可能策動驃國內部勢力制造事端。國內某些部門會認為你‘失控’,可能切斷你的技術供應鏈和市場通道。更不用說,建設發射場本身的技術和管理風險――火箭不是無人機,一次爆炸,可能就是幾十條人命和整個項目的終結。”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第三份spacex合作方案上,久久沒有離開。
“至于這一條……”關翡罕見地停頓了更長的時間,目光變得幽深,“李鈞,你了解馬斯克,但你可能不夠了解他背后的那個體系。馬斯克本人是工程師、夢想家、偏執狂,但他更是美國軍方和情報體系精心培育的‘白手套’。星鏈的技術,根子上來自nasa和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幾十年的積累。你想和他合作,本質上是在和美國的國家安全機器討價還價。”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湯表面細微的漣漪。
“他們會答應,很可能。但條件會是:開放‘星z’的部分數據回傳接口;接受美方技術人員‘協助’星上載荷測試;甚至可能要求在你的一部分衛星上,搭載他們的‘實驗性載荷’。這些條件,會包裝成‘技術交流’、‘互信建設’、‘國際協作’。”關翡抬眼,目光如刀,“你會答應嗎?”
李鈞毫不猶豫:“不會。那等于把命門交給別人。”
“所以,這條路看似快,實則慢,談判會曠日持久,條款會反復拉鋸,最后很可能無疾而終,還白白浪費了半年一年的時間。”關翡放下茶杯,“更重要的是,一旦你開始和spacex認真談判,國內的路,就可能對你徹底關閉。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和美國航天巨頭勾肩搭背的中國公司,還能心無旁騖地為國家低空安全做貢獻。”
分析冷靜而殘酷。三個方案,在關翡的尺子下,似乎都成了死路:國內發射太慢,自建發射場太險,國際合作太毒。
李鈞感到一種深切的疲憊從骨髓里滲出來。但他沒有流露,只是靜靜地看著關翡,等待下文。他知道,關翡既然叫他來,絕不會只是為了告訴他“此路不通”。
果然,關翡話鋒一轉。
“但是,李鈞,下棋的人,從來不只看自己手里的棋子,還要看對手的棋,看棋盤的空當,甚至……看對手怎么看你手里的棋子。”
他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態勢圖前,手指從代表第五特區的區域,劃向北方。
“你以為,你手里只有三套方案。但在某些人眼里,你可能有三套,也可能有三十套。”關翡的聲音帶著某種引導性的微妙起伏,“比如,國內有關部門,看到你在認真籌備特區發射場方案,他們會怎么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