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至華北平原,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尚未完全蘇醒的褐黃色土地,單調,遼闊,帶著一種亙古的沉默。王誠靠著車窗,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劃過。他想起了關翡。那個將他從邊城帶到更廣闊世界,卻又始終籠罩在深沉霧靄中的男人。關翡的“錘煉”,與艾瑞克的“引導”,形式上似乎都有“旁觀”與“考驗”的成分,但內核截然不同。艾瑞克們希望他成為一件趁手的、鑲嵌在他們棋盤上的“利器”;而關翡……葉炎那句“看看你能不能被琢成持刀者”,或許點破了部分真相。關翡要的,可能不是一個永遠需要庇護的天才,而是一個能在復雜博弈中生存、甚至未來能參與博弈的“同類”。這個過程必然伴隨痛苦、風險,甚至可能的“背叛”與“損失”。關翡默許了艾瑞克和林晚的出現,恐怕也是一場冷酷的“壓力測試”。
那么囡囡呢?王誠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悶悶地疼。她是這場測試中最無辜的“代價”,是他混亂與自私最直接的受害者。露臺上那些傷人的話,不僅僅是對關翡體系的遷怒,更是他內心那點急于“證明獨立”、“劃清界限”的幼稚虛榮與怯懦的投射。他傷害了一個從未對他有過任何要求、只是單純給予溫暖的女孩。這種傷害,比被資本算計,更讓他感到羞愧難當。
道歉是必須的。但如何道歉?僅僅說“對不起”遠遠不夠。他需要讓她明白,他看到了自己的愚蠢和傷害,他正在嘗試從這場迷局中掙扎出來,重新錨定自己的坐標。他不再期待立刻獲得原諒,甚至可能永遠無法彌補那道裂痕。但他必須去做,這是對自己良知的交代,也是成長必須面對的、屬于自己的“廢墟清理”。
車行兩日,終于在第三個黃昏時分,悄無聲息地駛入帝都近郊。沒有進入喧囂的城區,老陳將車停在一處廢棄物流園改造的隱蔽停車場內。另一輛外表普通的灰色轎車已等在那里。
“王誠同學,我就送到這里。”老陳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摩擦,“換那輛車,司機會送你到學校附近。后續行程,自己小心。”他遞過來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雙肩包,“葉先生交代給你的東西在里面。保重。”
王誠接過背包,沉甸甸的,除了必要的現金、一張不記名電話卡、一些基礎應急物品,最重要的,是一個巴掌大小、金屬外殼的加密硬盤――這是他所有研究數據的離線備份。他鄭重地對老陳點了點頭:“謝謝陳師傅。辛苦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