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甚至帶著點少年人尋求確認的意味。但葉炎聽懂了。他指的是昨夜辦公室長談結束時,葉炎那句關于“琢刀”的警喻。
電話那頭,葉炎似乎極輕微地頓了一下。然后,王誠聽到了一聲極其低緩的、幾乎像是錯覺的輕嘆,隨即,葉炎的聲音傳來,依舊平穩,卻似乎在那冷硬的金屬質感下,透出了一絲極其稀薄的、類似于……感慨的余溫。
“王誠,”葉炎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你”,“看清琢刀,不僅僅是知道刀從哪里來,更要緊的是,明白自己這塊材料,究竟想被琢成什么,又能承受怎樣的雕琢。你現在,至少開始問自己這個問題了。這很好。”
他停頓了一秒,聲音里那絲罕見的溫度似乎又收斂了回去,變回那個冷靜的實務者:“不過,路還長。先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好。掛了。”
通話結束。
王誠收起手機,站在原地,梧桐葉的影子在他身上緩緩移動。葉炎最后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和那幾句簡短的話,在他心里輕輕撞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總是像精密儀器一樣冰冷、高效、滴水不漏的葉叔,或許內心深處,也并非全然是冰封的。那句“年輕真好”,或許并非全然是旁觀者的調侃。
幾乎在電話掛斷的同時,春城另一處,某棟高檔寫字樓頂層的臨時辦公室里。
葉炎放下手機,身體向后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一覽無余的城市天際線上。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此刻卻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微光。有對王誠果斷處理的淡淡認可,有對潛在風險升高的冷靜評估,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屬于久遠記憶的輕微觸動。
他拿起桌面上另一部加密通訊器,按下幾個按鍵,等待接通。同時,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指間那支價格不菲卻樣式低調的鋼筆――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源自早年“千門”歲月里把玩“葉子”或“骰子”的下意識。如今,“葉子”換成了鋼筆,“局”也從賭桌換成了更龐大復雜的商業與人心戰場,但某些深入骨髓的東西,改不掉。
“關先生,”通訊接通,葉炎的聲音恢復了百分百的專業與平靜,“王誠剛剛聯系了我。事情已經按我們預估的最佳路徑處理完畢。他拒絕了林晚,并切斷了與對方預設渠道的關聯。”
他簡明扼要地匯報了關鍵點,省略了情緒細節,只聚焦于行為和決策。
電話那頭,關翡的聲音傳來,低沉平穩:“反應如何?”
“目標(林晚)情緒崩潰,但未造成現場混亂。王誠處理得干凈利落,符合風險控制要求。”葉炎答道,“他已明確表示將返回帝都,并向囡囡小姐道歉。”
聽到“向囡囡道歉”這幾個字,通訊那端沉默了片刻。葉炎能想象出關翡此刻的神情,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或許會閃過一絲極淡的欣慰,但更多的,依舊是深不可測的平靜。
“知道了。”關翡的聲音聽不出波瀾,“按計劃做好后續安排。年輕人做事就是沖動,火候還差得遠,但至少沒被那點虛火燒糊了芯子。”
“是。”葉炎應道。他明白關翡的意思,王誠通過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誘惑”試煉,但這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