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葉炎沉默了更長的時間。久到王誠以為信號中斷,才聽到聽筒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呼氣聲,仿佛常年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知道了。”葉炎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名狀的波動,“我會轉告關先生。”他停頓了一瞬,補充道:“關先生會明白的。”
這句“會明白的”,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陳述。王誠沒有深究,只是低聲道:“謝謝葉叔。”
“先別掛。”葉炎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澈條理,“你剛才的動向,結合你的決定,對方做出反應的時間窗口可能會提前。我這邊需要做一些預防性安排。你聽著――”
電話里傳來鍵盤敲擊的輕響,葉炎的語速稍快,卻依舊清晰:
“第一,你返回帝都的行程,不要預訂公開渠道的票務。我會安排一輛車,司機可靠,路線會避開常規監控密集點。具體時間和上車地點,稍后發你加密信息。這不是過度謹慎,是避免不必要的‘偶遇’或‘關注’。”
“第二,回到學校后,立即對你目前手頭所有研究數據、實驗記錄、論文草稿,進行一次完整的、離線的備份。備份介質使用物理隔絕的加密硬盤,不要依賴云端或校內網絡存儲。這是防備任何可能針對你個人學術工作的‘技術性’干擾或污名化企圖。”
“第三,如果近期有任何人――包括你此前認為可信的師長、同學――以任何形式向你打探關于特區、關先生、‘基石-α’、乃至你個人未來規劃的敏感信息,或者試圖引導你簽署任何文件、做出任何口頭承諾,一律不予回應,并立刻告知我。記住,是任何人。”
“第四,關于向囡囡小姐道歉的事,”葉炎說到這里,語氣出現了極其微妙的凝滯,似乎這個議題稍微偏離了他純粹的風險管控范疇,“選合適的時機,私下進行。注意場合,注意方式。囡囡小姐心性純粹,但并非不通世情。你的誠意,她感覺得到。”
一連串的指令,冷靜、周密、覆蓋了行程、數據、人際、情感多個層面,像一套精密設計的應急預案。王誠一邊聽,一邊在腦中快速記下要點。
“我都記下了,葉叔。”
“好。保持通訊暢通。加密信息十分鐘內發到。自己小心。”葉炎說完,便準備結束通話。
“葉叔。”王誠忽然又叫住他。
“還有事?”
王誠抿了抿唇,問出了一個盤旋在心底的問題:“您說,我這樣做……算不算是……開始學著‘看琢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