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仿佛在給王誠消化這句話的時間,然后繼續道:“不過,基于我的專業背景和個人經驗,我可以分享一個觀察:最高明的操控,往往不是強迫你走某條路,而是讓你心甘情愿地、甚至滿懷感激地走向他們為你預設的方向,并且深信那是你自己的選擇。分辨這種操控,需要剝離情緒,審視利益鏈條,追溯行為動機的終極源頭。”
“至于林晚……”葉炎推了推眼鏡,“她既是一個執行者,某種程度上,也是一個身不由己的被困者。如何對待她,取決于你如何定義你們之間的關系,以及你愿意在多大程度上,理解和區分她行為中‘被迫’與‘主動’的成分。但這同樣,是你的選擇。”
說完,葉炎站了起來。“這里的資料,你可以帶走,也可以留在這里。這個辦公室今晚你可以使用,有休息間。門禁到明早七點。如果需要聯系我或關先生,桌上有內部通訊器。”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轉身走向門口,步伐依舊穩定從容。在拉開門之前,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來:
“王誠,關先生常說,玉琢成器,不琢,不過是塊石頭。但琢玉的人,不止一個。有些人想把你琢成他們想要的形狀,嵌進他們的擺設里。有些人,可能只是希望你能找到屬于自己的那塊璞玉該有的樣子。路還長,看清楚琢刀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很重要。”
門輕輕關上,葉炎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王誠一人,對著窗外璀璨而冰冷的城市夜景,和方幾上那份仿佛重若千鈞的文件夾。
他緩緩坐回沙發,蜷縮起身體,將臉埋進臂彎。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深深的疲憊與寒冷。
那些光鮮的誘惑、溫暖的陪伴、激動人心的未來圖景,在這一刻褪去了所有光環,露出了背后精密計算、利益交織的冰冷骨架。而他,就在這骨架中央,像個懵懂闖入精密儀器的孩子。
葉炎最后那句話,在他空蕩的腦海里反復回響:“看清楚琢刀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琢刀……來自華爾街,來自硅谷,來自那些隱藏在“賞識”與“喜歡”背后的巨大陰影。也來自……關翡哥哥那深不可測的沉默注視和“錘煉”的期待嗎?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文件夾上。里面是真相,是冰冷的現實,也是將他從一場看似美好的幻夢中強行拽出的力量。
他伸出手,再次翻開文件夾。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倉皇,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決絕的冷靜。
他需要看清楚,每一把琢刀的樣子。然后,才能想明白,自己這塊璞玉,究竟想被琢成什么,或者……干脆就不做玉,只做一塊有自己棱角的石頭。_c